一进门,佳敏和沈同如往常一般等候在门口,见他们回来,便吆喝着其他人把饭菜端出来。
人一多,沈砚耕便撒开了牵着的手,杨满枝手里一空,抬眼看过去,那人表面上正经的不行,实则是天太黑了,看不出他脸红。
这一眼,杨满枝起了逗他的心思,趁着前边的人没注意看他们,伸手揽过沈砚耕的脖子,飞速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随后大笑着跑开。
沈砚耕整个人僵了一瞬。等他回过神来,杨满枝已经跑出几步远,笑声在夜色里荡开。
他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脸颊,半晌才跟了上去。
桃园灯火通明,饭桌上几人言笑晏晏,推杯换盏。佳敏在旁添酒,佳兴学着杨满枝今天故作正经的气势,杨满枝拿着筷子就要敲她,沈同笑得差点呛了酒,沈十拍着他的后背顺气。
一切就像寻常人家的一餐寻常的晚饭。
太阳升起,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一大早杨满枝就跟着沈砚耕前后脚出门,独自来到了破蒙堂。
她打开锁推门进去,现将所有教学用的屋子门窗都打开,然后开始扫前庭得的落叶,接着又去□□,把填池塘散落的黄土扫干净。
做完这一切,天光大亮,她站在门口等着学生来。
“先生早!”一声清脆嘹亮的招呼,把倚靠门框打瞌睡的杨满枝惊醒,一睁眼就瞧见小五笑得看得见牙齿看不见眼睛。
“小五早,”杨满枝捏捏她的脸,又看向旁边沉默,却一直盯着自己的十三岁女孩儿,柔声说:“平春早。”
骆平春猛地一躬身,头都快碰到膝盖,说道:“先生好。”
“哈哈哈哈,”杨满枝被她逗笑,默默她的脑袋让她进去。两孩子刚进去没多久,另外两个学生也到了。
放满书案的正堂,四个学生安静落座,杨满枝走进来,将教案放在讲台上,在漆板上公正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的名字,杨满枝,杨是杨树的杨,满枝是花开满枝的满枝。”杨满枝停顿片刻,看着众人的反应说道:“人一出生拥有的第一份礼物便是自己的名字,今日我们不学新文,就学自己的名字。”
“先生!”一位十岁大的小女孩儿举手喊道:“可是我已经会写了。”
杨满枝看着她的脸,仔细回想她的名字:“你是林志文。对了,你父亲教过你识字。这样吧,你也写自己的名字,让其他同学认识你。”
说罢,杨满枝走下讲台,挨个儿走到她们的位置上,教她们写名字。小五自不用说,等杨满枝过去时,她的名字已经写好。
骆平春基础最差,名字也最复杂,幸好杨满枝提前温习,不至于露怯。另一个孩子年纪更小,握炭笔都有些困难,杨满枝看着她像蚂蚁爬一样的名字,感到十分熟悉。
至于林志文,等杨满枝走到她旁边时,她已经将满页纸都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正抬头挺胸盯着杨满枝。
横平竖直,端方雅正,杨满枝眨了眨眼,心里感慨这孩子的水平恐怕在自己之上。
她眼神中满是欣赏,点点头说道:“写得真好,比我写得还要好。”
“真的吗?”认真的脸上显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地欣喜:“我真的写得好吗?”
“当然,”杨满枝拿起她写满名字的纸,说道:“我要将这幅字裱起来,就贴在院外的墙上,让所有人都看见,我们这儿有这么优秀的学生。”
“真的?”林志文简直要从软垫上跳起来,她说道:“阿爷从来没夸过我的字好看!”
杨满枝眉眼含笑看着她的反应,想了想说道:“可能是……你阿爷希望你不要太骄傲,才能有更长足的进步。”
“是!”板着脸儿的小孩终于展露一丝笑容,杨满枝看着她,心里也软了一下。
她挥挥手叫其余人拿着写有自己名字的纸,围坐过来,彼此认一认。
上午的时光过得飞快,当她意识到自己没有准备学生的午饭时,她几乎是想弓箭一样冲出正堂,留下四个面面相觑的孩子。
猛地推开后院厨房门,她抄起水瓢,就往铁锅里放水,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淘米下锅。
将水瓢甩进缸里,便蹲在灶边开始生活。
“满枝姐姐。”是小五在喊她。
手中动作一听,杨满枝满脸懊恼,咬着下唇皱了皱鼻子,扶着灶头慢慢起身,看着门口站着的四个孩子,略带不好意思地说:“为了庆祝今天开学第一天,我们出去吃吧!”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出来一个好字。
“杨满枝!杨满枝——!”
遥远的前庭,似乎传来了呼喊,杨满枝走出灶台,带着孩子们往外走。
一出转角,熟悉的身影便站在院子中间,扯着嗓子大喊。
“杨——!”杨满枝的突然出现让那人一噎,她望着眼见几个人,举起手中食盒摇了摇。
“我来给你送贺礼啦!”
良英华冲她挤眉弄眼,就好像是算准了她一定会忘记一样,带着午饭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