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她只是应答一声,便从容擦掉最后一个字,照着千字文,一笔一划重新写上,接着转身看向众人,扯出一抹笑来:“你们瞧,即便是先生也会写错字,所以说,你们不要因为害怕错所以不敢动笔。”
杨满枝虽然是这么说,但学生们的脸上却没有多少信任。
这一经不是杨满枝第一次写错字,或者说,很多时候一个字的正确与否,都要看上过几年学的林志文来判断。
第一日板书的“杨满枝”三个字漂亮的足够唬人,但随着教学的深入,杨满枝写出来的字更像是头天晚上刚认识,今天就拉出来在学生面前溜达。
不信任的情绪像是墨水滴进笔洗,逐渐蔓延开了,这课更像是杨满枝一人的独角戏。
“来,跟我一起念。”杨满枝将炭笔一放,手掌点着黑板上的字说:“日月盈昃。”
“日——月——盈——昃——”
稀稀拉拉的跟读,像是公鸡上吊。
杨满枝清清嗓,再次鼓励道:“再念一遍,大声些,一二三,日月盈昃!”
“日—月—盈—昃—”
似乎好了一点儿,却也只是一点儿。杨满枝抬眉,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这四个字:“日月,就是白天的太阳、夜里的月亮。盈是满月,昃是太阳偏西。
“它所讲述的就是一种自然规律……”
课堂还在继续,但学生们的心却已经飘得很远很远。
太阳西下,学堂散学,杨满枝如每日清晨迎接学生到来一样,站在门口目送学生离去,扶着年纪稍大的学生下阶梯。
“先生明天见!”
最后一个出门的小五拉着骆平春站在门口,猛地躬身道别,随后飞速离开。
险些撞上了迎面走来的沈砚耕,他虚扶了一把,小五却像没看见似的往前冲,跟在后头的骆平春匆匆低头致歉,也被小五火急火燎的拉走。
沈砚耕看着两人马驹似的背影,无奈苦笑,一转身就看见另一头“倔驴”看着他。
“都收拾好了?”沈砚耕看杨满枝两手空空,开口问道。
“嗯,”杨满枝点点头,指着破蒙堂说:“门已经锁好了,我们回家吧。”
“今天动作怎么这么快?”
“因为肚子饿了,”杨满枝说着,一瘪嘴就开始往前走:“新来的厨子今天做的饭都不是我爱吃的,所以就将就了两口。”
“哪能怎办,”沈砚耕跟她并肩走着,负手说道:“你又不让沈府的厨子来。”
“哼。”杨满枝轻哼一声,叉腰说:“我绝不会向沈府屈服,破蒙堂我要一手操持起来。”
“那你等会儿回去,可别吃沈府厨子做的饭。”沈砚耕的重音落在沈府上,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免得吃人嘴短。”
原先还豪言壮志的杨满枝,一下就变了脸色,她一眯眼盯着沈砚耕说:“好哇,你威胁我,那必须要吃了,我绝不向你的淫威低头!”
“嗯嗯嗯……”沈砚耕点头如捣蒜,他抬起左手摊开手掌,杨满枝猛地拍他手掌,随后被他牢牢抓住。
“这力气可不像是肚子饿了。”沈砚耕握着她的手掂了掂。
“这就……”杨满枝抬头想了想,说:“化食欲为悲愤!”
“这又是那位大家的名言?”
“杨大家。”
“好好好,杨大家……”
沈砚耕每日散值来等杨满枝散学已经成了习惯,杨满枝不问,沈砚耕也没有特意说。
从破蒙堂到沈府一条街的距离,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独处时刻。
晚霞将大地染得暖黄,转角不远处的阴影里,却传来隐约的争吵声。
“王五,你要做什么!”被逼到角落里的林志文梗着脖子怒吼。
“做什么!”小五将书包扔到地上,推了一把林志文:“不就是多读几天书吗?你天天盯着杨先生的错处有意思吗?”
林志文微微一愣,随后暗骂一句不可理喻,便向从旁离开,怎知骆平春却站前一步将她去路截断。
矛盾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