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越的手段隐蔽且高明，连映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只是通过精神力模糊地感知到，严巡和韩慎周身的情绪场忽然有了细微的波动，而那波动的气息和成越一模一样，显然，他动了手脚，而且不只是冲着严巡，连主座上的韩慎也没放过。

连映现在的精神力所剩无几，根本无法支撑精细的深度感知。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先抬头看了一眼主审席上的韩慎，苍白的脸上适时带上一抹怔忡，然后垂下眼帘默不作声，假装自己彻底被韩慎的说辞打击到了。

她想先看看成越到底打算借这两个人做什么。

连映这副示弱的模样起了作用，严巡冷笑一声道：

“没话说了？看来，你对防毒滤网也不过一知半解罢了。”

他摇了摇头，似是很惋惜地叹了口气，然后道：“昨天医疗区泄漏的是气溶胶类防暴瓦斯，走的是呼吸道黏膜防御机制；镇宁-9是内服靶向神经抑制剂，走的是血液直接渗透与血脑屏障。能抵御催泪毒气，不等于它能代谢军规级的高危生化抑制剂。”

这话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用词也专业，任凭连映怎么看他的语气神态看上去都毫无异常，没有半点被诡秘能力侵蚀心智的痕迹，反倒像是脑子里凭空多开了一窍，逻辑与神志都异常清晰敏捷：

“退一步讲，就算死者体内真有某种抗毒滤网，当超负荷的剧毒成分彻底击穿耐受极限，引发强烈的急性脏器衰竭，反而会在短时间内造成脑死亡。你仅凭一场瓦斯意外，就断定她能硬撑半个小时？你知道她体内防毒滤网的详细构造吗？不知道的话，你说的那些也只是妄想罢了。”

“那防暴颈环的生命体征报警呢？”连映抬起眼皮，目光越过长桌直刺过去，“就算脏器衰竭，心率和血压跌破安全线，系统也该实时跳出医疗警报。为什么监区记录里一片空白？”

严巡眉心拧了一下，右手食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了敲：“系统偶发通信丢包在司法技术鉴定里很常见，算不得直接证据。”

“呵，这么巧？偏偏在那时候颈环出了问题？你有文件日志能证明这一点吗？”连映冷笑一声，然后转头看向韩慎道，“韩督察，你信吗？”

严巡闻言侧身看向韩慎，不但不心虚，反而神色凝重地说：

“韩督察，具体的证据，稍后我会让技术员呈交给您。但刚才您也听到了，C095这样一个待审重犯，在监管重地接二连三引发异动，还在审讯台上利用半生不熟的医学概念质疑整个监管系统，牙尖嘴利，不见棺材不掉泪，还企图攀咬仅仅是出于公事和她产生关联的审查人员。”

他顿了顿，表情由凝重转为沉痛：“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但案件和审查不会有丝毫进展，对于国家资源和联邦公民的税金也是极大的浪费，这，想必不是黄总统所乐见的。这种不可控的高危变量，多留她在常规监区一秒，都是对整座防区的不负责任。”

他伸手按住桌上那份公文，往主审席推了推：“我代表羁押所正式提请：立刻对C095执行深度物理与认知隔离，单独关押，切断一切外联。”

这帽子可扣得太大了，连浪费联邦资源和税金都出来了。连映心下一跳，转头看向韩慎。按照韩慎之前的作风，面对严巡这种略显粗糙的强行定性，他不会轻易被地方军管牵着鼻子走，至少会拿“程序复核”再压一压场面。

然而这一次，主审席上的韩慎却显得有些反常。在成越刚才悄然散开的那几缕精神波纹笼罩下，韩慎那双原本鹰隼般锐利深沉的眼睛闪了闪，然后，他居然干脆地点点头，同意道：

“严主任说得有理。”

韩慎开了口，语调平直：“死者卢维服毒自尽的证据链已经闭环，嫌疑人连映的攀咬缺乏物理实证，属于恶性抗拒审查。为防次生风险，调查组同意羁押所的处置意见。”

话音未落，他竟直接伸手拿起桌上的电子签章笔，拔开笔帽，看也不看地就要往那份深度隔离授权的光幕上按下去！

连映的瞳孔骤然一缩，然后恍然：是成越的能力起作用了！

韩慎刚才还在敲打严巡药剂流转的漏洞，怎么可能转眼间就全盘接受了严巡的说辞，连最基本的制衡都不要了？

刚才严巡脑袋和言语忽然灵光，应该也是成越能力的作用，但是他对严巡使用的招数比较隐蔽，可能只需要在他心里加个暗示或引导就行，对于韩慎，却需要直接改变他的念头才行！！

连映的余光飞快扫过主审桌侧位的成越，他正低着头，手指搭在触摸板边缘，镜片后的眼帘微垂。但在连映的感知里，一股隐晦却强横的精神引线正从成越身上延伸而出，直接钉在韩慎的后脑处，精神力比延伸到严巡身上的那根粗很多！

更让连映心底发寒的是，成越做这一切时，甚至没有刻意隐藏那股精神引线对她的波动。

他就是在当着她的面操纵韩慎，像个恶劣的猎手，好整以暇地摆弄着台面上的木偶，等着看她这只困兽被逼到绝境时，会怎么亮出底牌自救。

电子笔的笔尖距离授权光幕只剩不到两寸。

一旦落笔，她会被单独关押，到那个时候，不知道还有什么手段在等待着她，她的前路也会越发昏暗，在羁押所里的日子会难过得多，甚至……说不定还会像卢维那样不明不白地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