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云州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璀璨的冰晶吊灯。身下的床垫柔软得让人沉溺,冰蚕丝床单触感清凉,他几乎不想起身。只是额头上沉重的触感让他不适,抬手一摸才发觉是个冰袋。
“根据您的描述,应该是落水后着凉了导致的发烧,等他醒了注意保暖,不要吃重口味的,”蓝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接着的是谢正霆的道谢,房门被轻轻推开。
晏云州浑身乏力,撑不起身,却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过来——是谢煜风。他那双淡紫色的、睫毛浓密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随即转身喊道:“父亲!云州醒了!”
“别……别叫!”晏云州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在实验室的日子里,“醒了”这两个字常常伴随着噩梦。他隔着玻璃看过太多“实验品”在昏迷中被研究员用冰水浇醒、用针剂强行刺激,惨叫声至今仍会偶尔刺入梦境。在那里,今天还能与你轻声说话的同伴,明天或许就已变成一具被运走的冰冷躯体。
谢正霆推开房门走进来,就看见谢煜风趴在床边,而晏云州脸上残留着一丝苍白,温声调侃道:“你别欺负人家。”
“我没有!”谢煜风撇撇嘴,“他刚刚醒,我就叫了你一声而已。”
晏云州望着谢正霆,想起谢以鸾曾每日与他闲谈时,偶尔提及这位羽宁星系的帝王。“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她那时说,目光投向远方,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嘴角噙着一抹怀念的笑意,“虽居帝位,却心系万民。放眼整个星系,若论胸怀与远见,他当属第一。”当晏云州好奇追问她为何如此了解时,谢以鸾只是笑笑,未曾回答。
此刻,谢正霆从口袋中取出一枚银色的轻薄器件。“你的身份信息已经核实并录入,”他将东西递到晏云州手边,“这是为你补办的个人终端,看看有没有信息需要更正。”
晏云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坐起身,不顾脑中残留的眩晕,迅速打开了终端。当目光触及姓名栏时,他愣住了——那里清晰显示着“晏云州”,而非他过去使用的“晏仪忧”。这是什么时候注册的?谁做的?随即,一个名字浮上心头:谢以鸾。只有她知道这个名字,或许这是她在离开前,悄悄为他准备的最后一份礼物,一条通往新身份的隐秘路径。
“谢谢,这里面的信息都是对的。”晏云州擦擦额头的汗,“我现在可以下床走路了吗?”
“当然可以!”谢煜风立刻从父亲身后闪出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他不由分说地将自己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晏云州身上,然后拉住他的手就往外跑。
“煜、煜风!慢点!”晏云州的体力远逊于常人。实验室数年,缺乏运动、营养不足的生活让他的身体成长滞缓,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此刻突然的剧烈活动让他立刻气喘吁吁,不得不靠着谢煜风的手臂稳住身形。
“啊,对不起!”谢煜风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冒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学着大人模样清了清嗓子,但很快又扬起笑容,手臂向两侧张开,如同展示一个伟大的奇迹:“总之——欢迎来到羽宁皇宫!”
随着他的动作,晏云州的视线豁然开朗。璀璨夺目的水晶灯映照着古老恢弘的廊道,墙壁上绵延的壁画讲述着这个拥有一百多年璀璨历史的古老星系的传奇。光影交错间,一个与他过去阴冷逼仄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广阔而明亮的未来,仿佛正缓缓展开。
一周内,晏云州的到来,确确实实让皇宫里有了点变化。
每天清晨,跟随皇子殿下走出寝殿的,多了一道略显单薄却步履坚定的身影。两人明明同龄,晏云州却比谢煜风矮了大半个头,这是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痕迹。
但是晏云州确实比谢煜风小——小了两个月。谢煜风的生日在3月6日,而根据新终端上的记录,晏云州的生日在5月7日,这倒是没有造假,实打实的生日。
晏云州的气色跟初到时相比好了很多。
这天早上,谢正霆,谢煜风,晏云州以及一个女孩,根据他所介绍,这是她妹妹,谢飞灵。
谢飞灵比谢煜风小两岁,今年10岁,茶色的微卷长发,身上穿着蓝白蓬蓬裙,头上戴着个海蓝色的蝴蝶结出来吃早饭还迷迷糊糊的,手上还拽着一只玩偶兔子。
四个人安安静静地吃早餐,但是晏云州一直在打量着谢飞灵。
谢飞灵在他刚到皇宫的两三天都没看见,直到第四天。说起来也是偶遇,他的房间在谢煜风和谢飞灵房间中间,那天正好是跟谢煜风打赌说三天记下皇宫内所有走廊和街道的日子,他从房间里出去时迎面撞上了一沓小山一样的书。
“疼……”晏云州揉着额头,抬眼看去。如果不看对方的长发和裙子,只看那双遗传自谢家的、紫水晶般的眼眸,他几乎要以为是谢煜风穿了女装。“我、那个……抱歉,你没事吧?”
谢飞灵没理他,自己拍拍裙摆,接过晏云州帮她理好的书,哒哒哒的往房间里跑,“啪”重重地关上门。
谢以鸾跟他嘱托的时候可没提到还有个女儿,有的话怎么会不告诉他?
大概是感受到了目光,谢飞灵用谢家一脉相承的紫色眼睛打量着他。晏云州也不闪避,就这样对上视线。
“咳。”谢正霆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他转向晏云州,语气温和:“云州,你来这里也有一周了。考虑过去读书吗?现在是假期,等下学期开学正好。我今天可以去为你办理相关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