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星的冬季来临了。
雨水频繁,温度也随之降低,潮湿阴冷的天气并不受人们的欢迎,也不知道气象调控中心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在与姜维陵告别后,晏仪恪登上了晏家前来接送的专车,最新的,加长版。
后座的晏仪恪抖落沾上的雨水,懒洋洋地躺在暖风吹拂的环境中,看着从玻璃上滑落的雨水,头一撇,开始翻看个人终端是否有遗落的消息,以及一些毕业前的事务。
只要是在晏家待得久一些的家仆都知道,因为在八年前的那一个雨夜,晏雄送走了他最重要的弟弟,自此之后晏仪恪对雨天的厌恶便达到了极点。最初的两三年晏仪恪都难以控制自己去和晏雄吵一场,但人是会变的,进入高学院后并且成年后的晏仪恪不再会做出这种冲动的举动。
因为这种冲动换为了一种更温柔的方式。
晏仪恪似乎有些不安地摸了摸口袋,确保里面的东西还在才放下心。看了眼抱在怀中的纯净百合花,无声地叹气。
只能说这雨真会挑日子下,2月6号,是他的弟弟被送走的那天。
细枝末节不是佣人们可以知道的,在晏仪恪下车将背包放在自己的房间后,悄悄地走到了对门,轻轻地敲门,随后打开。
虽然比晏仪恪本人的房间小了很多,但是不难从装饰看出装饰者的用心,只是因为常年无人居住显得有些灰尘乱飞。
晏仪恪轻车熟路地去洗手间打湿了毛巾和拖把,擦拭着房间的角角落落,只有在每一年的这个日子他才会进去,平常任何人想进都是不被允许的,他自己也不会没事找事的进去。
半个小时后,晏仪恪已然一身的汗,他却感觉不到疲惫,只是在书桌的花瓶中换上了刚买的百合花。
经过一番整理,整个房间似是有生命了。
他之前在思考桌面布置的时候,想过放一张晏仪忧的照片,现在想来,自己和弟弟真是一张照片都没有,而弟弟的样子......小孩子模样到今天怎么也该长开了。
不,应该说有一些线索。去年的十月份,苏优乐发过来的一张照片,如果忽略掉身高的因素,不管从什么方面来说,那个孩子都和自己的样貌十分相似。至于是不是,他目前没时间去确定,要是真的去了羽宁星,少不了被晏雄一通逼问。
至少有还活着的可能性,既然如此,在那孩子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之前,晏仪恪应该都不会去接触他。
夜晚十二点已过,晏仪恪捞起地上散落的一罐带有酒精的饮料,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咔哒”,房门从外侧锁住。
“每年都这么做,有意思吗?”
晏雄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军装尚未换下,右肩的衣物似乎有些潮湿,想来是下车时未撑伞导致的。
“父亲只需要将心思花在那些国事上便好,我这里哪需要您操心?”晏仪恪懒得看晏雄的眼色,关上房门前顺便一问,“过不了多久,又要去远征了?”
“殿下的旨意不可拒绝,他说允许你和我一同去。反正你也达到了提前毕业的要求,不如跟着来。”
“......知道了。”晏仪恪锁上了房门,隔绝外界。
晏雄注视着对面的房门,冷笑了一声。
“真是感人的兄弟情......”
......
晏云州很难用词语描述这接下来的几天发生的事情,这是他几乎度过了人生最不被当人的那几天。
什么叫做极限??这几天就是最极限的!!!
四天里,他重复着相同的耐受力、体能、精神力、体质以及作战方面的考核测评,感觉把能用的技巧全都用过了一遍,虽说未曾赢过浮礼迦,但是他也是汲取到不少东西的。
最后一天的晚上,晏云州照旧到达了训练室,但并未看见浮礼迦,取而代之的是乌朽楹。
“这几天你辛苦了。”“不不不哪里哪里......”
“我手上没什么能送人的东西,因此也只能教你点战斗技巧、还有纠正一下你的问题了。”
“首先,浮礼迦确实教了你不少,但是你的花棍技巧和镰刀的使用结合得并不完全,像是在使用两种武器,实际上并不应该被分开来。其次,你的近战是和谁学的?”
晏云州瞬间一抖擞。
他就知道近战肯定要挨批......
“还不错啊,路子还不少,挺有想法的,敢于交错着连接这些技巧达到一些出其不意的效果,羽宁星的那位皇子也教了你不少羽宁路数的招式吧?”
眼尖,不愧是第一任的黑骑士,晏云州脑海里悄悄吐舌头。
“但这并不代表我在认可你镰刀方面的路数,就你前几天用的那些歪七扭八的姿势还有一些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招数,忘记浮礼迦怎么打你的了???”
不嘻嘻。
“你们明天就走,我也教不了太多,总之,在你的基础没有很扎实之前,别给我整其他法子!!”
这场纠错行动没有持续太久,但是短短的时间内晏云州依旧逃不了汗流浃背的结局。
他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与身体的结合,因此也没有注意到乌朽楹逐渐柔和下来的眼神。
其实对于机甲方面数据的采集在第三天已经结束,没有人告诉过晏云州。这七天他看着晏云州一天天地重复却从未抱怨,是在这个时代的人们身上难以看到的精神与品质。
如果这孩子成为黑骑士的话......乌朽楹的思绪向更深层下潜,再次抬头的时候,他发现绿发的发尾染上了他人的鲜血,而自己手持尚在流淌血液的【贝格】,仰望天空,是黑压压的一片帝国军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