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下手套,谢煜风接过那条被精心包装的手链。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银色的缎带系成规整的蝴蝶结。指尖拨开缎带,掀开盒盖,蓝玫瑰手链静静躺在黑色的绒布上,花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他将手链从盒中取出,戴在腕上。银色的链条贴合着他的皮肤,蓝玫瑰垂落在腕骨下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是我今天最喜欢的礼物。”
晏云州听到对方这么说算是彻底放心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只沉稳的手掌覆上他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在他柔软的黑发间轻轻揉搓。那只手比他的大了一圈,指节分明,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甸甸的暖意。
“明天还要上课,快去休息吧。”
被这么一说,晏云州也感受到了袭来的困意,方才还不觉得,此刻却像是有两只无形的手正把他的眼帘往下拉。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谢煜风的房门。
关灯,躺下,被子拉到下巴,劳累了一天的晏云州几乎是闭眼的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过了许久,谢煜风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隔壁没有动静,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整层楼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偶尔拂过窗棂的轻响。他垂眸看着手腕上的蓝玫瑰,花瓣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一明一暗,像是在回应他的注视。
他低下头,在蓝玫瑰的花瓣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花瓣在他唇下微微颤了颤,蓝光比方才亮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他。
......
四肢酸痛,不想起床。
晏云州在被窝里扭动,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呻吟。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盯着那道金线看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床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洗手间。
换上校服,走到餐厅。蓝泽正在准备早餐,银质的餐具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晏云州穿着校服到餐厅看见正在准备早晨的蓝泽,习惯性地打招呼。
“看来小少爷昨天累得很啊。”蓝泽照常为晏云州准备好一杯牛奶端来,“但是时间真快啊,小殿下原来也已经成年了。”
蓝泽进入羽宁皇室那年,谢煜风刚出生。婴儿被裹在纯白色的襁褓里,小得让人不敢用力去抱,哭声响亮得整座宫殿都能听见。蓝泽与一众皇宫的侍从站在皇后外,心想,这就是未来的羽宁帝国皇帝。
说他是看着谢煜风长大的,一点都不夸张。
晏云州的脑子里忽然一激灵。他放下牛奶杯,把蓝泽喊过来,压低声音问道:“那你……见过皇后吗?就是谢叔叔的妻子。”
蓝泽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将手中的银器放回托盘,转过身看着晏云州,那双被岁月打磨过的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我似乎从未见过皇后真容,或者说,我几乎没见到过皇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愿惊扰什么,“在过去,我始终认为皇后不在身边的话,对殿下的成长会有影响。但是我毕竟是外人,不好多问。大概殿下出生后两三年,陛下在某一天带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女孩突然告诉我说——‘这是我的女儿,羽宁帝国的公主。煜风和飞灵,都拜托你了。’”
蓝泽确实把他们照顾的很好,谢正霆鲜有空闲的时间,作为父亲已经尽可能抽出空闲的时间陪伴两个孩子。
若没有蓝泽,两个孩子不可能像今天这么快乐。
晏云州没有再问。那天的谈话仿佛就是一道平平无奇的对话,像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庭院一样,安静、寻常、不值一提。
这样的学习生活持续着。
五月,晏云州过完生日正式成年后的一周,瑞芬高学院宣布了一个极其重磅的消息。
“组织高学院三年级的全体学生去蓬莱星系军舰博物馆参观???!!!太棒了!!”
“那里是不对外开放的!我们竟然有生之年能进去一次!”
走廊里炸开了锅,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有人已经在盘算要带什么相机,有人在查蓬莱星有什么好吃的,有人在争论军舰博物馆里最值得看的是哪一艘。外界嘈杂与他无关,晏云州略有些头疼地从同学们的对话中提取有效信息:他又要回到蓬莱星了。
他个人对蓬莱星系没有意见。那片星云的美丽不容否认,那些在课本上读到过的历史遗迹也确实值得一看。他只不过会因为那一个人的存在与在他身上发生的经历而感到膈应。
晏雄、韦恩计划,像两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深处,平时不痛不痒,可一旦触碰到,就会隐隐作痛。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谢煜风来找他。两人并肩坐在露台的秋千上,夜风拂过庭院里的蔷薇,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
“你真的没问题?”谢煜风侧过头,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月光,也映着晏云州的侧脸。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晏云州听得出那层轻描淡写底下藏着的担忧。
“没问题。”晏云州看着远处被月光照亮的喷泉,“又不是一定会碰上。”
5月18日的早晨,足以容纳瑞芬高学院三年级七个班170多人的军用舰艇从星舰港口出发了。舰艇的涂装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舰身侧面印着羽宁帝国的蔷薇纹章。晨光将那朵蔷薇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谢煜风提出让晏云州坐到他边上,可为了方便老师们管理,晏云州还是听从了分班级坐的要求,至于聊天则是通过个人终端了。
“说起来学校真大方,竟然用军用舰艇给我们当交通工具。”开口的是晏云州右边的男生——柏宥,半长的蓝发在脑后扎了个小啾啾,是晏云州在七班最好的朋友,“云州云州,你应该跟殿下坐过军舰的对吧!!!”
晏云州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对方的脑袋:“......哪来的这种想法,我为什么要去坐军舰?”
柏宥尴尬地挠了挠头。
“可就算是军舰全速航行,到达蓬莱星系也要四五天吧?我们真的要去那么久吗?”
这个问题在两小时后得到了解答。
晏云州一觉睡醒就听到了广播。
“请同学们系好安全带,我们即将穿过B33号虫洞,再说一次......我们即将迁跃,5、4、3、2、1。”
晏云州感觉到自己的身子突然间腾空,当然不止是他,舱内响起了学生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柏宥先前解开了安全带没来得及系上安全带,多亏晏云州拉着他才不至于到处乱飘,不过飘起来的那位还十分的兴奋地在空中游泳,晏云州忍无可忍地双手加大气力把这位按回来在座位上且绑好安全带。
“你能不能消停点。”晏云州的声音在嘈杂的舱内几乎听不见,可柏宥从他那双黑眸里读出了“再不老实我就把你绑在椅子上”的意思,乖乖缩在座位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不过,在他的认知里,他一直以为虫洞是像浮礼迦那样手搓出来的,没想到还存在军用虫洞为远征军队进一步地加快航程。
就整个羽宁星系而言,一共有72个虫洞,其中20个对民间飞船开放。有人提出过一整个那么大的帝国怎么可能才开发了这么点虫洞,主要原因是它的高度难以预测性,只有高级别的军舰才会具备虫洞检测装备,就算检测到了,也要有探索部队前去检查,并且判断这个虫洞是否可为帝国所使用。
虫洞探索队的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那些消失在虫洞中的舰艇,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探索队员,他们的名字被刻在羽宁星军事纪念馆的一面黑色石碑上,密密麻麻,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好在近几年,死亡率有所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