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优乐知道晏云州的近战水平,她不敢放松警惕,在晏云州转变进攻方式后几乎无暇注意其他,唯一拉开距离的喘气时间被陆哲骞抓住。
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哎,技不如人啦,恭喜你们赢啦。”苏优乐笑着收拾地上的沙包,带着蓬高的学生从楼梯下去,回到操场。
人数不对吧......晏云州掰掰手指头,两个......刚才三个,一共五人,瑞芬被淘汰了六人,除了现在他们三人,那就是说还有一个人,灭了蓬高的五人围攻。
某教学楼外,谢煜风坐在木箱顶端抱着双手,看着被自己“反杀”的一众学生,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今日的交流尚未结束,在经历了休息后,校长宣布了第二项——自主切磋。
“大家想知道彼此的水平的话,不妨挑一个对手,进行友好切磋,切记不可伤及性命。”
说白了,打架呗。
“请留步,晏云州先生。”
带着公式化礼貌的声音让他脚步一顿。他循声扭头,映入眼帘的是两名身着白金镶边深红制服的士兵——标准的帝国亲卫队装束。
谢煜风几乎在同一瞬间面色沉了下来,他不着痕迹地移动脚步,稳稳挡在了晏云州与亲卫队士兵之间,周身的气息带上了隐隐的戒备。
士兵微微躬身,语气不变:“陛下想与晏先生稍作叙旧,畅谈几句。请皇子殿下不必担心,只是寻常会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高台之上,瑞罗德皇帝本人正侧身望来。他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愉悦笑容,甚至抬起手,朝着晏云州的方向,幅度不大却意图明确地招了招。
晏云州心下一沉,但面上不显。他轻轻按了一下谢煜风紧绷的手臂,低声道:“没事,煜风。我去去就回,很快。”
走向高台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漫长。瑞罗德身侧果然多添了一把华贵的座椅,用意不言自明。
“午安,陛下。”晏云州在适当的距离停下,行礼。
“数日不见,竟生疏至此,”瑞罗德语调陡然变得悲凉,甚至夸张地以袖掩面,作泫然欲泣状,“朕真是好生伤心呐。”
这浮夸的表演只维持了短短两秒,他便放下手,脸上戏谑褪去,指向旁边的座位,语气恢复平淡:“坐吧。不介意陪朕聊点……家常吧?”
如坐针毡。
晏云州依言坐下,背脊挺直,指尖却微微发凉。
瑞罗德抬了抬手,周围侍立的亲卫与官员无声而迅速地退开至远处。紧接着,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无形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悄然蔓延,迅速构筑成一个精密、隔绝内外的静默屏障。无人能窥探,也无人能听闻接下来的对话。
“多少有点明知故问了吧,陛下。”晏云州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屏障内显得格外清晰,“您的情报网络想必已收集得差不多了,再问我,还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瑞罗德靠向椅背,指尖轻敲扶手,“那可多了去了……比如,验证一些令人不快的猜想。”他忽然抬眼,语气飘忽地计算着,“掐指算算,你家那位元帅……也该快到了吧?”
哐当——!
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晏云州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让椅子都向后挪了寸许。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开始细微颤栗,眼神死死盯着脚下光洁的地面。
直到,他的视野里,缓缓出现了那袭华贵、象征着至高神权与世俗皇权的红白相间的教皇服下摆。
一只戴着丝绸白手套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硬地抵住了他的下颚,迫使他抬起头,对上了瑞罗德那双此刻毫无笑意的红眸。
“吓成这样?”瑞罗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真是可怜……就算外人被你蒙在鼓里,但你始终,瞒不过我。”
他的拇指微微用力,迫使晏云州仰起脸,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晏家的……次子?”
这句话如同解开封印的咒语。晏云州瞬间感觉到体内两股沉寂已久的力量开始疯狂躁动、冲撞!一股是源于瑞罗德施加的、带着探究与压迫的精神力;而另一股,则是来自他灵魂深处——
是【安妮捷恩】 !那沉寂的共生体仿佛被彻底激怒,濒临失控的边缘!与此同时,体内那象征着另一种力量根源的“蓝玫瑰”印记也开始灼热、搏动,如同共鸣!
失控的【安妮捷恩】后果不堪设想,而“蓝玫瑰”的秘密更不能在此刻暴露!
电光石火间,晏云州做出了决定。
不再掩饰,不再压抑!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响起。晏云州以迅雷之势推开了瑞罗德抵着自己下巴的手。
与此同时,瑰丽而神秘的宝蓝色迅速与原本的墨黑发色交织、晕染,在发丝间流淌出奇异的光泽。他原本纯黑的眼眸,彻底转变为深邃、冰冷的宝蓝色。
屏障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晏云州周身隐隐流转的、不属于常人的能量,以及那双蓝眸中燃烧的戒备。
完蛋了。
晏云州心中一片冰凉,最大的秘密之一,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暴露在了这位心思难测的皇帝面前。今天恐怕难以轻易脱身了。
然而,预想中的震怒、擒拿或更深层的逼问并未立刻到来。
瑞罗德看着眼前气质骤变的少年,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终定格为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咬牙切齿的怒意。
那怒意并非全然针对晏云州,更像是对某种既定事实的极度憎恶与愤慨。
晏云州甚至隐约听到,这位尊贵的皇帝陛下用极低、极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那群……混蛋……”
他……知道些什么?是关于【安妮捷恩】的来历?还是关于晏家?亦或是……其他更深的隐秘?
僵持半晌,瑞罗德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略显颓然地坐回了皇座之中,甚至有些疲惫地用手撑住了额头。
晏云州见状,强行压制住【安妮捷恩】的躁动。发色与瞳色如潮水般褪去,迅速恢复原状。
“如您所见,”他的声音带着激荡后的微哑,“这是我无法摆脱、也未曾想主动暴露的最大秘密。如今陛下已然知晓,我也没有更多需要交代的了。”
瑞罗德放下手,抬起头。
这一次,晏云州清晰地看到,这位一向以慵懒或深不可测面目示人的皇帝眼中,竟然翻滚着真实的痛心与浓烈的悔恨。那绝非伪装,而是某种深刻情感的自然流露。
演武场上的喧嚣被屏障隔绝,但想象中此刻应是热火朝天。谢煜风无疑是全场焦点,或许正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手,享受着战斗的酣畅,心中战意如火。
“最后一个问题。”瑞罗德的声音异常沙哑,仿佛许久未曾饮水,他紧紧盯着晏云州,问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你的母亲……对你如何?你还记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提到那个女人,晏云州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冷却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声音冰冷:
“坐视不管,冷漠旁观,任由晏雄对我肆意欺凌。一个终日无所事事、对自己亲生骨肉都漠不关心的、不合格的母亲。” 压抑多年的怨怼与不解在此刻泄露出一丝,“凭什么?凭什么她对自己孩子,可以有如此天差地别的对待?”
这个回答似乎耗尽了瑞罗德最后的力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哀凉。他挥了挥手,撤去了精神屏障。
亲卫队士兵无声上前,示意晏云州可以离开了。
晏云州转身,一步步走下高台,远离那个令他窒息的空间。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沉重又复杂的目光。
只是……为什么?会流露出那样真实的、近乎绝望的悲伤?
待晏云州的身影彻底融入远处喧闹的人群,再也看不见时,高台之上,那位白发的尊贵皇帝,才彻底卸下所有伪装。他极其烦躁地用手指插入自己柔顺的白发中,用力梳理,仿佛想借此驱散脑海中的痛苦画面。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低哑的、近乎破碎的自语从指缝间漏出:
“怎么会是这样……我该怎么办……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