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背心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脑袋:“你那个朋友啊,已经快要开始实验了吧?现在去还赶得上哦。”
一道身影猛地冲上来拽住黑背心的领子,晏云州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实验!!!!!!”
“还能是什么实验,你明明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三万?”黑背心的眼神逐渐犀利,“这几年过得太安逸了,你连研究所都忘了吗?”
晏云州的心在这一刻坠入冰窖,目光不再锋利,而是逐渐涣散没有焦点。
30000号,蓬莱星,研究所,实验……这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腐朽的气息。
“我……我来……不要让他来……我是成功的试验品!!你们不需要另外找人!!”晏云州想起来什么,拽着自己的袖子往上拉露出纤细的手臂,苍白的皮肤下依稀可见青色的血管,此刻他已经完全不顾腹部的大量出血!!
不可以,谢煜风不能变成我这样的“怪物”!
一道响指声响起,晏云州察觉到刺眼灯光的亮起,黑背心的饶有兴致的目光看向了晏云州身后的玻璃,后者转身的瞬间,几乎间忘记了如何呼吸。
被束缚在实验椅上的谢煜风,还有通过地上的线连接着他耳朵的一副耳机。
他的神情是茫然的、震惊的,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正在崩塌的东西。
那个耳机收的,是这个房间的音。
谢煜风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这场持续了六年的梦,结束了。
在那次落可可岛上的假日里,因为晏云州的喝醉后的胡言乱序,谢煜风得出来了一些信息,并且派人去搜罗了一些大规模袭击事件的内容,可信息太少,他根本对不上,至今仍未得出结论。
来到蓬莱星后的一个晚上,【安妮捷恩】占据了晏云州喝醉后的身体,从而知道了它的存在。虽然对方的话语未曾透露出什么,但是“宿主”一词让他联想到了很多,比如晏云州与【安妮捷恩】存在着比共生关系更深的羁绊。
被带到飞船上后,他原本是佯装妥协,然后打算找机会用精神力撑爆束缚锁链的,带着晏云州逃离,不过也对于给他戴耳机的行为不解。
直到他听到了那个房间里的对话。
蓬莱星,实验,研究所,大规模恶性事件——都指向了那个7年前被曝光的以30000个实验牺牲品为代价的与未知生物的融合实验。
而晏云州,是唯一成功的试验品,也是三万人中唯一的幸存者。
【安妮捷恩】就是那个被融合的未知生物。
那日于水中被救起的晏云州,是因为【安妮捷恩】的某个特质被触发造成的紧急逃生,出于意外的来到了羽宁星。
“哈哈哈……你那是什么表情?最大的最见不得人的秘密被朋友知道了?”黑背心走到晏云州身后,只是轻轻一推,晏云州就瘫软在地上,绝望且空洞的眼神没有焦点,落在地面上,眼底是深深的无力。不仅仅是因为精神层面,只不过因为事发突然造成的精神打击过度,腹部的伤口几乎被遗忘,血从裂开的伤口再次流了一地。
谢煜风知道再不做些什么,晏云州可能就要失血过多了。
黑背心若有所思,接着拽着晏云州衣领把他从房间拖出去,片刻后,进入了谢煜风所在的实验室。
血因为拖拽的痕迹流了一地,黑背心一松手,晏云州“咚”的一声倒下去,面色苍白如纸,且呼吸极其微弱。
“皇子殿下,建议您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您的朋友将不会得到最后的救治机会了哦。”黑背心知道谢煜风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且据他观察,此时晏云州得以存活的重要性远大于这位他对于自己安全的考虑。
晏云州就是一个极好的人质。
“小小的交换罢了,我可以为您解开束缚,我也可以为他治疗,但是您不可以干涉我要做的一切,包括把他带走;同时,不可反抗我做的所有事情。”黑背心似是真心的,已经拿起绷带等医疗用品准备帮助晏云州止血。
谢煜风的目光落在晏云州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那具年轻的、被痛苦折磨的身躯正蜷缩在地面上,血还在从绷带边缘渗出来。他只能选择这条路。至少晏云州不能这样死去。
“可以,你也得说到做到。”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容易。”黑背心走向谢煜风的位置,如约解开了束缚,但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的手臂扎了一针。
“你……!”谢煜风的拳头反射地挥出,但是在黑背心面前又忽的停下。
“我说过的,我们的【条件】,”早就猜想到这样的可能性,黑背心看着谢煜风暴起的青筋,把空针管往地上一扔,恶劣地笑道,“不用担心,这个药剂只是会在两个小时内把你的精神力降低,而我在离开前会给你解药,不服用的话,你的精神力会永远下降到B或者更低的境界。”
……
晏云州原本昏迷的意识在听到物品落地破碎的那一刻略微恢复了清醒,他试图真开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面对面的两个人影,谢煜风不得不暂时屈服,隐忍地站在那里。而黑背心则是目的达成的得意,在他的脚下,是破碎的针管。
晏云州感觉到意识在一瞬间就清醒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针管,情绪越发不受控制,感觉随时可以再次昏厥过去。
怎么办,谢煜风怎么办,我怎么可以让煜风被注射那个东西……不可以……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纱布被层层包裹在腰腹上,止血的问题得到了解决,谢煜风为了让他活下去,不得已接受了【安妮捷恩】试剂……
没用的东西。
晏云州一惊,他发现身眼前并非那个实验室,而是一个黑色的虚无空间,伸手不见五指。
懦弱的家伙。
只不过这种程度就这么绝望?
什么眼光,这样的家伙竟然被王肯定?
源源不断的恶意从虚空中传来,晏云州愈发头痛,不断地盲目挥手试图驱散那些话语。
“那家伙给你包扎,并不是真心的。”【安妮捷恩】的声音突然传来,此刻隔绝了大多数杂言杂语,“一定要说实话的话,按照你的出血程度,某种意义上已经死了,是我的存在帮你延缓了死亡的速度。”
“所以在你死之前,还敢不敢做一件从来不敢想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