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心中的不安得到验证，她忙问道：“孟怀钲是不是就在那边？”

席泱龇牙说：“怎么，他信里没同你说？”

黛玉一愣，席泱也知失言，忙找补说：“还没打起来呢，你操心他做什么？真有他的消息，我自会告诉你……”

黛玉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席泱如何知道自己与孟怀钲通信？自己把那些信也都收在旧匣子里……那匣中的文稿，他是不是也一并看过了？他到底是瞒了她多久？

而且，他这样偷看，简直是把她的底细都摸透了，黛玉的脸涨红起来，自己还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别人知道，结果席泱早就知道，他还非装不知道，说不定背地里一直笑话她呢！

席泱看她脸上红得快滴血了，便拿出自己早已想好的说辞，解释道：“去年西宁王府遣人来递帖子，我偶然瞧见了。你也知道我哥哥对他有意，想知道他的近况，我才勉为其难看的，并非有意窥探。”

“那匣子里的文稿，你也都看过了，是不是？”黛玉问道。

席泱沉默不语。

“你是不是还数了我的私房钱！”

席泱默默偏过头去，与黛玉的目光错开。

黛玉声音颤抖起来：“除了你之外，还有旁人知道么？陛下知道么？齐王殿下知道么？”

席泱低声道：“我只同哥哥提起过，他不曾对别人说。”

黛玉羞愤至极，她和席泱已是夫妻，二人虽已坦诚相见过了，但黛玉始终希望自己能有一处安全私密的所在，这里能安放她羞于见人的心事，她荒诞不经的念头，以及一些可能会被世人非议的雄心壮志。

可是席泱早就发现了。

“你怎么能这么做呢？”黛玉眼中含泪，轻声质问道。

席泱仍歪着头，他听了这话，反倒理直气壮说：“我为何不能？我是你的夫君！你瞒着我同一个外男私下通信，你这些文章也先给他看了。万一他嘴不严，泄露出去，别人说你大逆不道、讥讽朝廷，又有《百花雅集》的先例，父皇纵然再疼我们，肯定也会降罪下来，到时咱们能怎么办？”

黛玉看着席泱的侧脸，倔强说：“孟怀钲不是那种人。”

席泱冷笑一声：“他是哪种人？你们俩只是跑出去一次，不知做了什么勾当，怎的就推心置腹了？你以为他真懂你那些压根就不可能实现的不经之谈吗，他不过是看你漂亮可爱，想哄你开心罢了！”

“所以在你眼里，这就是大逆不道的不经之谈是不是？”黛玉冷笑道，“你不过是看我漂亮，想哄我跟你亲嘴，所以才帮我出诗集，帮我拿金光寺的通行文书，帮我递折子，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席泱忙转过脸来，却见黛玉早已泪流满面。

只听她一字一句说：“你从来都是这样，自己是龌龊无耻的人，就把别人也想得同你一样。说到底，我也好，孟怀钲也好，都是给你们兄弟俩解闷的玩物！你是皇子，是亲王，就算我嫁给你了，也没法跟你平起平坐，你觉得我这几年都在争什么？不过是想让自己说话有点分量，不至于被你看低了去，结果呢，你只会以为我要跟人私通，只觉得我的文章都是笑话！”

席泱猛地坐起来，面对着黛玉，语气狠决道：“对，我是龌龊无耻，我不喜欢你跟别的男人说话，也不喜欢你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我就是这样的人，这辈子都改不了了！我让你出诗集，默许你和孟怀钲通信，也帮你瞒着那些文章，你那些诗文我背得滚瓜烂熟，比他们懂得都多，我对你已经够忍让了，你还想让我怎样！”

“说什么忍让，你不如直接说，我如今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恩赐。你哪天不乐意了，就全都收回去！”黛玉带着哭腔道。

席泱被这番话刺中了，他那些不可言说的心思在此刻暴露无遗，他无处躲藏，狼狈不堪，只得梗着脖子，冷声道：“反正我就是个恶人！你既然知道，就该谨小慎微侍奉我才是，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不知感激，只会恃宠生娇，还觉得我居心不良，到底是我太纵着你了！你是我的妻子，却成天管别人的事，既不守妇道，也不守本分，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出门了，我自会回禀宫中，说你旧疾未愈，不便进宫请安，你就好好在荣初殿思过吧！”

黛玉崩溃大哭，她只觉得周遭寒凉彻骨，席泱似乎又变成了她初次进宫见到的那个人。

席泱手足无措，他想伸手碰碰黛玉，却被她一把推开。

“是我看走了眼，”黛玉喃喃道，“原来你从来都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