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圣上真的开了库,那对玉如意取出来之后,太子会不会……”她没有说完。
王廷璋看着她,目光沉了沉:“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那我们怎么办?”
“你只管行你分内之事。” 他语声轻缓,不见半分波澜,“其余纷扰,有我。”
祝清晏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在这一刻微微松了一寸。她点了点头,抱着清册走了出去。
暮色四合,宫灯初上。她走在回苑囿司的路上,步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她知道,从这行字呈上去的那一刻起,这场局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清册呈上去那日,祝清晏没有去东宫花园。
她坐在苑囿司的值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翻旧了的《万花会典》,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秋阑在一旁研墨,研了半个时辰,墨锭都快磨秃了,也没见她写一个字。
“姐姐,你手心全是汗。”秋阑放下墨锭,将一方干帕子递过去。
祝清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掌心潮津津的,在帕子上蹭了蹭,又拿起书来装模作样地翻了一页。翻完才发现那页和上一页是连着的,根本没翻过去。
午时刚过,杨裕德身边的小太监来了一趟,说是圣上看了清芷轩的清册,什么也没说,只搁在案头了。
什么也没说。
祝清晏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嚼不出滋味。搁在案头,是留中不发,还是打算慢慢看?圣上日理万机,一本修缮清册里夹着一行小字,他未必留意到了。即便留意到了,也未必当回事。一对玉如意,隔了十五年,有什么好查的?
她坐不住了。
申时,她起身去了东宫花园。工匠们正在给牡丹圃追肥,她蹲在地头,一勺一勺地舀着沤好的豆饼水,手上有活干,心里那根弦反倒松了些。周师傅在一旁说着这几日花苗的长势,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月洞门的方向。
刘公公今日没有来。
往常他每日午后都会在园中走一圈,今日却不见人影。祝清晏心里明白,清册的事,太子多半已经知道了。刘公公没来,是因为不需要再来了。太子已经知晓了那行字,再让刘公公来晃一圈,反倒显得刻意。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靴底踩在碎石径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是禁军靴的纹路。
她没有回头,继续舀肥。
“祝司苑今日好兴致。”王廷璋在她身后站定,没有蹲下来,只是低头看着她手里的铜勺。
“花该追肥了。”祝清晏将最后一勺豆饼水浇在“青龙卧墨池”根部,站起身来,把铜勺搁进桶里,拍了拍手,“王统领今日不巡值?”
“巡完了。”他顿了顿,“今日巡到重华宫那一带,见着点东西。”
祝清晏手上的动作停了。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假山后头。王廷璋站定,压低声音:“今日午后,有人去了重华宫旧库门口。两个东宫内侍,拿着甄公公的批条,说要清点库房物件。守库的老太监没让开,说没有圣上手谕,谁也不许动封条。那两个内侍在门口站了小半个时辰,走了。”
祝清晏心头一沉。太子果然动手了。可他没有直接去开库,而是让内侍拿着甄公公的批条去“清点”。若守库太监松了口,他们便能大摇大摆地进去,把那对玉如意取走。事后只说清点旧物,谁也说不出什么。
“守库的老太监叫什么?”她问。
“姓孙,从前是御花园的匠人,后来拨去守重华宫旧库,一守就是十几年。这人倔得很,认死理,没有圣上手谕谁来也不开。”王廷璋的声音低了几分,“可太子若请了圣上手谕来,他就顶不住了。”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太子之前。”
“对。”王廷璋看着她,“圣上那边,可有动静?”
祝清晏摇了摇头:“杨公公说圣上把清册搁在案头了,什么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