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中每过去一刻，都是在争分夺秒。

程墨一行被关在魔女森林一天一夜有余，等意识到禁制解除、他们能离开森林时，玩家们整齐划一地朝着森林外的驻扎点赶去，他们回王国所需的载具都停泊在那里。

但程墨很快慢下脚步，连身旁的唐绯也惊讶地停下来。

无他，在他们的目的地，已经有两位先来的客人恭候多时。

在听到脚步声之前，胡不瑕已经意识到什么，从地上起身，不紧不慢地掸去了裤子上的草屑；封夕则绽放出一个甜腻夸张的微笑，朝他们小幅度挥了挥手。

胡不瑕摆出那副宽厚和蔼的笑容，抢先一步寒暄道：“各位出来得比我想象得要快。”

唐绯双手抱胸：“怎么，说得一副尽在掌控的模样？你们想把我们困死在森林的计划可是彻底告终了。”

她言辞犀利，但神情却是谨慎的，目光如炬地锁定对面两人，不放过一丝破绽。

不过，胡不瑕显然擅于应对这种充满机锋的对话，浑不在意唐绯话中的刺：“哦，小姑娘，别误会，那个禁制本就是为了让你们打破而布置的，我们可不会这么小看爱丽丝小队。”

唐绯一时也看不出那笑容的真假，她不虞地眯起眼：“哦？整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

“如此大费周章，自然是因为我们本来以为，善良的爱丽丝小队会为了可怜的NPC们自我牺牲、去解开禁制……”

削弱他们，这可能确实是一个目的，一个无关紧要的目的。

程墨的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迟一步赶到的波鲁克斯。

封夕瞄到波鲁克斯的出现，佯装惊讶地捂住嘴，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反复流连许久，看得程墨微微蹙眉，才悠悠地转向他的身边——原本全副武装的四个侍卫，现在只剩下一个面具男狮子侍卫——发出了然的笑声：“呵呵，现在看来，你们也不过如此嘛。”

“别这么说，在至关紧要的团体对抗赛中先行折损一员，其后果难以估量，”胡不瑕笑呵呵的，和事佬似地摆摆手，实则在和封夕一唱一和，“更何况，禁制中包含了卡斯托耳先生生命中最重要的记忆，难道不算我们帮他们了解一点我们阵营的那位、可怜又不安的弟弟？”

唐绯小幅度地跺脚，看得出对眼前的猴戏有些不耐烦了。

程墨瞥她一眼，主动代为开口询问道：“只有你们两个埋伏？确定？”

面对忽然开口、而且开口得极有攻击性的程墨，胡不瑕的笑容一僵。

他似乎回忆起《列车》副本中那无论如何转弯抹角都试探不出东西的憋屈感，整肃了表情，如临大敌：“小年轻们气盛，怕他们一时冲动坏事。这里还是委屈我们两个老骨头了。”

“怎么说话的？”封夕捶了一拳胡不瑕的胳膊，嗲着声音嗔怪，“谁是老骨头了！”

秦青一个激灵，在一边小声抱怨：“我们就非得目睹这种夕阳红闹剧吗？”

程墨也没猜胡不瑕说的话是真是假。他只是点点头，权当做个确认：“只放你们两个来，现在是你们的队伍想折损人员？”

胡不瑕没来得及回应，封夕已经重重掐住他的胳膊，整个人似要躲到他身后：“呀？威胁？好怕怕！”

程墨默默迈出步子。

在两人都将注意力放在程墨身上的一刻，隐形人自他们身后凭空出现，袖剑弹出，像针一样悄无声息地刺向胡不瑕的脖子——

但这一剑却落空了！

下一秒，胡不瑕和封夕反而闪现在了金门隐的背后！

金门隐刚察觉到手感不对，就反应极快地隐匿身形；尽管如此，他还是迟了，一根细到看不见的钢琴线将将擦过他的脸颊，划开一道口子，就像和死神冰冷的镰刀擦肩而过。

再次现身，金门隐已蹲坐在高处的树枝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地面的两人，脸上似笑非笑：“哪里都能去的银鞋子？”

“讨厌，居然是隐身！”封夕一手还是没松开胡不瑕，另一手拍拍胸脯，一副吓得不轻的模样，“该不会一直在用这能力来偷窥别人吧？太讨厌了！”

金门隐没理会她的挑衅，自顾自抹了把脸颊。他嗅了嗅指尖的血，随即朝地面的秦青比了个手势。

秦青立即发动能力，将他的身体状态复原到记录状态。

“虽然之前特地现身，和爱丽丝小队的人都待了一段时间，已经足够记录所有人的踪迹了……”胡不瑕目睹金门隐的复原，假惺惺地叹了口气，“果然，不把爱丽丝本人攻克掉，实在太麻烦了。”

怪不得是这两个人出面。程墨也暗想。能够挖掘追踪痕迹的“狼”，和哪里都能去的“多萝西”，确实是棘手的组合。

但说到底也不过棘手的程度，并非无法攻克，只要稍微花费点时间——

程墨低头踩了踩鞋跟，嘴唇没怎么动，给队友们丢下一句叮嘱：“保护好波鲁克斯，我感觉他们看波鲁克斯的眼神不对。”

“等……”

地面被踩塌陷了一点，下一秒，程墨就冲了出去。

唐绯恨不得把扑克兵直接砸在程墨身上——他没头没脑地留下这么一句话，唐绯现在倒要开始琢磨问题了。

她无差别地怒视周围一圈人。波鲁克斯作为被保护者本人，无辜中弹；孟归白不得不苦笑着劝慰怒意上头的唐绯。

但程墨的话不无道理，当知道对面的阵营NPC是谁时，将其直接抹杀确实是令对方无法达成副本任务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尤其对面的队伍派来两个非常适合暗杀的玩家。

唐绯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最终还是强打精神，她想了想，在林仿时耳边叮嘱了几句、不出意外得到拒绝、又恶狠狠地威胁了几句，对方这才不情不愿地迈出步子。

唐绯终于放下心来，目送林仿时近乎无声地消失在魔女森林深处，才警戒地站在了波鲁克斯身边。

·

几乎在程墨冲出去的同时，封夕就抓着胡不瑕消失在原地。两人的能力太便利了，记录过程墨踪迹的胡不瑕能轻易发觉程墨的行动，而封夕那神出鬼没、前摇近乎没有的能力也便于两人及时转移。这几番消失又出现，不像是追逐战，倒像是程墨在被他们两人溜着玩。

正常人被这么溜几圈，都会泄气或者烦躁，至少会有点别的反应。

就在胡不瑕以为程墨会采取什么不同的行动时，程墨依然重复着这看似无用的冲刺抓人、落空、再次冲刺。

——他选择什么都不做？

不，不对！

胡不瑕的眼神沉了下来。

程墨的速度很快，五官感知也并不弱，每每两人再次现身，他就能及时调整方向，再次追上去。而且，并非胡不瑕的错觉，程墨那已经足够离谱的速度还在进一步提升，因为被步步追逼，两人现身的时间越来越短、短距离移动的频次也越来越高——即使如此，在上一次现身之时，两人还是勉强从程墨的拳下躲过。

胡不瑕急忙提醒封夕，她踩地的鞋跟都快被跺烂了：“快改一下，你的行动习惯已经被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