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人力怎么可能打碎魔法禁制……这种事情……幻觉？或者我的眼睛……”

老魔女瘫坐在地，跟个复读机似的，第一百遍重复着自身的难以置信。

她宁愿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者脑子出了问题，也不敢相信有人能够徒手打破魔法禁制。

唐绯和波鲁克斯站在她身旁，给了她一个冷淡的眼神，什么都没有说，目光重又落在远处的王国上。

荆棘代表的禁制被爱丽丝小队的连环攻击撕裂，一行人已经顺着大开的城门，堂堂正正地进入王国。

王国内部同样弥漫着一层淡薄又压抑的阴森，踏入城中的第一步，已经能让人意识到，一种无声的压迫从脚下缠绕而上。

整座城市没有一点声音，但并非无人，相反，只是跨过城门，就能看见城墙脚边昏睡的门卫。

太安静了！

一行五人不由放慢脚步，顺着街道前进，错落的脚步声一下子就被这份寂静吞噬。摆摊的商贩扑倒在摊位前，牵马的旅人倚靠在同样闭着眼的马身旁，毛色花白的小猫蜷缩在巷口，路中央凌乱散落着小鸟——安静到让人怀疑甚至连苍蝇都睡着了。

走着走着，会错觉连自己的思维能力也开始沉睡，意识明明是清醒的，但另一种朦胧的困倦却开始占据上风，让大脑的运转开始钝化——

老魔女的警告没错：

禁制是以王国全部生命的沉睡为代价所支撑的，一时打破确实能够使得被拒绝的外来者入侵，但并不一定意味着禁制就此解除。

只要代价还在支付，禁制就会重新生成，黑色的荆棘再次包围王国，这一次，城墙内的玩家也不能幸免于难。

金门隐走在最前，孟归白和秦青一前一后跟在他身后，程墨和林仿时则缀在最后。

但这种程度的警戒根本没有必要，目之所及完全无法接触到一个会动的东西，金门隐嫌弃地左右看看，真心地发出一句嫌弃：“恶趣味。”

一个人的声音无法突破这种有若实质的死寂，这句喟叹在出口后就被无声压垮。

也因此，这句话接收到意料之外的回复时，足以令全员摆出攻击架势：

“是吗？我倒是觉得很符合剧情走向，啊，我是指我的故事剧情……”困恹恹的，却又无比融合当前气氛的声音响起，像是从深海浮现的一串气泡，方知乐突兀地出现在道路中央，大咧咧地打了个哈欠，“‘睡美人’的故事不就是这样吗，各位勇敢的王子。”

他的眼角还带着一点生理性泪水，半阖的眼睛扫过一行五人。

程墨默默垂下眼睛，用对方的依稀可见的影子来推测他的一举一动。

——只有他一个人？怎么可能！

——他的队友躲在哪里？来了几个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大脑飞快运转，同时耳边也捕捉到了对方断断续续、萎靡不振的声音：“红心王后……不在啊。嗯，稳妥的判断。重要的NPC留在城外，由S级玩家保护作为兜底；另一位王牌负责正面突破，5对4，啊，考虑到小楼的消耗，算成4对4也不错……”

飘忽的声音陡然一沉：“不过，未免太小看我们了。”

几乎在同时，程墨上前半步，一把将秦青拉到身后——毫不意外，所有的攻击总是最先朝着能够回溯的“爱丽丝”。

秦青脚步尚在发颤，情况同样不算好，毕竟他连续回复了发动大范围攻击的孟归白的状态，最后还将程墨从80%的能力使用程度中拽了回来。

劲风擦过两人，几乎无形的钢琴线将将悬在脖子前，离割断喉咙不过一指距离——

胡不瑕也来了！其他还有吗？

有！

这次是刀锋。弯刀交错，招式凌乱，却是极快极沉的，以一种近乎癫狂的攻击方式全不留情，刀刀砍向秦青致命的位置。

奚厌打得太拼命了，就好像这一次交锋要耗尽自己的全部生命一样。弯刀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网，程墨还要戒备不远处的方知乐的催眠，一时半会竟找不到破绽能将秦青送出弯刀的攻击范围，只能继续拉着他，且战且退。

等到他反应过来，已经和孟归白、金门隐两人之间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糟糕！

直觉在告警，他直接将“疯茶会”发动到60%以上，一踢踹飞早已杀红了眼的奚厌，手上同步将秦青推给林仿时，快速冲向被隔开的两人——但方知乐已有所预料，突兀地拦在了他的行进路线上。

这一下，不光打断了他的冲刺，甚至方知乐还朝前走了几步，倒像是自己主动迎了上来。

该死的，封夕也在！

才一进城，他们居然直接出动了4人！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方知乐镇定自若，以一种不怕死的姿态撞进程墨怀里。程墨因这一出意外停顿片刻，等到他回过神来，转手就挥拳击向方知乐毫无防备的腹部，而方知乐也同时抬起双手，他没有采取任何防御措施，趁着程墨转向攻击的间隙，一手固定程墨的头，一手按住他的眼角。

他硬生生吃下了程墨的一拳！

方知乐发出一声闷哼，却依旧牢牢抓住程墨，令程墨的眼睛无能为力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道具？魔法强化？反正方知乐做足了准备，再加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程墨的拳头根本发挥不出多少原本的实力，以至于方知乐这样脆弱的体质都能吃下程墨的一击——总之，他赌赢了！

他让程墨直视了他的眼睛，那双可以催眠的眼睛。

简直像在和某种蛇类对视。

评估着什么的、冰冷的眼睛没有些许波澜，恍惚间，在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色的竖线，使得那双眼睛更像是一对冷血的兽瞳。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沿着交缠的视线爬了过来，像一条咝咝作响的蛇信，在眼球表面浅浅舔舐了一下，就准备伺机钻入其中。

“猜猜看，我想做什么？”

散漫的声音同时响起，连耳朵里都附着上那股黏腻的触感。

程墨本人被方知乐催眠——要避免这一最糟糕的事态发生！

他的思索尚不足一秒，绝对不够方知乐催动能力，程墨完全没管怀里的大活人，垂下眼睛错开视线，头一甩试图挣脱方知乐的手！

方知乐没有强留，极为自然地松手，面上流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猜错了。”

在程墨出手的同时，方知乐整个人也顺势后撤——程墨晚了一步没有打中他，对方被及时赶回来的奚厌提着衣领，一把丢出了程墨的攻击范围。

程墨同样没有去追，他立即转头看向金门隐和孟归白。

他们的身后，不知何时现身的封夕朝程墨挥了挥手，接着她笑意盈盈地抬起手，欲要搭上两人的肩膀。

金门隐足够警觉，在意识到背后有人的瞬间他已准备出手。

他侧过身欲要甩出袖剑，但他的武器藏得太好了，这一下耽搁已经足够布设好的钢琴线缠住他的双手；而孟归白更没有办法，他不可能在有波及队友风险的情况下爆发“兔子洞”那种大范围攻击——他确实能够精准控制能力，但那需要时间。

不过无所谓，只要两人想办法拖延封夕一秒——只要一秒，就足够程墨赶过去！

但程墨的脚步被挡下了。

巨大的，丑陋的，一堵墙一般的怪物拔地而起，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怪物没有生物的样子，没有眼睛耳朵鼻子，就只是单纯的，一堵墙。这样的简单明了足够让人明白，他的创造者的意图——纯粹就是拦人！

失策了，连楼戍，连在王国外围布下那种程度的怪物群、本该精疲力竭的楼戍居然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