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如深吸一口气，轻轻推了推小蛮。“醒醒，该动身了。”

小蛮脸色微微发白，但很快镇定下来。她跟着李意如久了，胆子也比旁的小丫鬟大些。

李意如已经换好了衣裳，一身半旧的青布褙子，头上只挽了个圆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小蛮也换了身粗布衣裳，两人看起来像是寻常人家的姐妹。

“记好了，到了徐伯那儿，你来说话。就说我这两日头疼得厉害，夜里睡不着，想请个郎中看看。府里忙乱，没人顾得上咱们，只好自己去。”

小蛮点点头，把话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清晨的苏府已经有人走动，但大多是在前院忙活。二房的院子在偏处，一路上只遇到两个洒扫的粗使婆子，谁也没多留意这两个穿布衣的女子。李意如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手心却全是汗。

到了东跨院，远远便看见徐伯正蹲在车马房门口抽旱烟。

小蛮勉强地挤出笑容，迎上去福了福：“徐伯，您老早。”

徐伯打量了她们一眼，目光在李意如脸上停了停。李意如低下头，做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一只手扶着头，眉头微蹙。

徐伯没多问，磕了磕烟袋锅：“咋了这是？”

小蛮忙道：“徐伯，我家姑娘这两日心口疼得厉害，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府里这会子乱糟糟的，也没人顾得上请大夫。我们想着自个儿去外头找个郎中看看，能不能麻烦您老给套辆车？”

说着，小蛮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了过去，笑盈盈地压低声音：“徐伯行个方便，回头给您老打酒喝。”

徐伯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李意如的脸色，将小蛮递银子的手推回来。“我老头子要什么钱？等着，我给你们套那辆青帷小车的。那车轻便，走街上不扎眼。”

李意如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不多时，一辆青布帷子的驴车从侧门赶了出来。徐伯把缰绳递给小蛮：“会赶不？”

“会的会的，您老放心。”小蛮接过缰绳，脸上的笑轻松了许多。

车子从苏府侧门出去，沿着巷子拐了两个弯，上了大街。

清晨的汴京街市已经开了，早点铺子冒着热气，卖菜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谁也没有多看这辆普通的青帷小车一眼。她们穿过两条街，又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停了下来。

李意如掀开车帘，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跟来，才长出一口气。李意如回头望了一眼苏府的方向，却是什么也望不见，只有层层叠叠的屋脊和远处樊楼的飞檐。

她转过头，不再回望。

“走。”

小蛮扬了扬鞭子，小车汇入了出城的人流中。前方就是南薰门，过了那道门，便是另一个天地了。

宋意欢踏进父亲书房时，宋时正在查看舆图。

宋时将女儿宋意欢叫来，开门见山：“金人快打过来了，京城不太平。后日一早，你随母亲回临安老宅去。”

宋意欢眉头一皱，没有说话，她心里还在惦记着那个逃婚的男人，不知他究竟会不会回汴京。可父亲语气不容置疑，她只好应下。

路过正房时，里头传出李婷的声音，摔摔打打，满是不快：“凭什么让我去临安？先夫人是临安人，她就阴魂不散！我娘家在京中，我的根在这儿，凭什么要我去她老家受罪？”

丫鬟们小声劝着，李婷却越说越气。宋意欢没有进去，转身回了自己院子。“去顾家打听打听，顾郎君有没有回来。”

红药应声去了。

宋意欢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海棠出神。她还是想确认一下，她想走个明白。

晚饭时，李婷还在发着脾气，宋时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窗外春光正好，可这宋府上下，没有一个人心里是安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