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破晓之际,曦光铺满天际,驱散夜色最后一丝残痕,连晨风也变得舒展,轻盈掠过身侧,又恰好滑过寻茴掌心的血痕。
耳畔传来滴答坠落的声响,甜腥气息随流动的空气悄然漫溢。
“不……不要啊!”她尖叫着,“密声,别死啊……”猛地睁眼,踉跄着撑坐起来。
日光顺着雕花窗格流淌进寝殿,薄纱幔帐随风悠悠浮动,帐顶悬垂的香囊漫出淡淡宁神香。
寻茴猛地抬掌,只见字迹早已消失,血痕经处置已然凝住,轻嗅,唯有清苦的草药味道。
昨夜,望舒并未继续为难她,只是准许取走黑花救人,寻茴顾不得多想,沿密道奔回太子府,终于赶在天亮前把花交给凌鸩,她便晕倒过去。
可思及方才梦魇,葬身火海的密声画面仍挥之不去,寻茴惊魂未定,赤脚踩落地面,正要伸手开门,却被人从外抢先推开。
随即陷进一个微凉的拥抱,冰冷的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身体,掌心的炙热透过布料贴在肌肤上。
对方下巴搭在肩头,贪恋着这单薄气息,似乎害怕下一秒,眼前人就会凭空消失。
嗓音嘶哑着,一遍遍地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密声,你还好吗?”寻茴磕磕绊绊地开口,郁结稍解,一番内心挣扎过后,她指尖发颤,轻轻环住了他的脊背,“伤好了吗?”
“皇后唤你入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寻茴抛出一连串问题,心里暗自想,当时能变成蚊子目睹全过程那该多好。
忽觉,怀中人猛地僵硬,抬头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眸,这时她才注意到,密声眼底发青还泛着几圈红。
“寻茴……”密声重重呼吸,“你又救了我这种人。”扯出个虚弱而讨好的笑容,脑袋再次埋回去,语气闷闷地:“没,只不过是皇后想利用我,我不同意罢了。”
“密声,你曾经被晞白下咒,如今又遭凌鸩下了蛊毒,对吗?皆是受皇……”
密声慌张打断:“是黑花解了我的蛊毒,果然我这种人不能没有寻茴。”窝在她肩窝的脑袋,又蹭了蹭,温热的细绒撩过寻茴的下巴。
“凌鸩少主说此花乃是亡国神花,世代由寻国皇族守护,可将万般创伤化为乌有,外人一经触碰便会枯萎。”
寻茴忍不住回想起望舒的那几段话,竟然……是真的吗。
不过,见眼前惦记之人能如愿以偿地活蹦乱跳,真的是太好了。
噩梦终究是一场梦。
寻茴低头才发现,密声头顶不知何时冒出狐狸耳朵,她唇间正一下又一下传来搔痒之感。
惊得她手胡乱摸着,倏然碰到那条蓬松大尾巴,便鬼迷心窍般捏了尾根一下,恰好掌心落臀,漾开饱满的回弹。
“啊!”
“寻茴,别这样……”
甜腻而轻飘飘的声音,从密声嘴中挤出来,手臂也骤然收紧,他整个人几乎黏在寻茴身子,呼吸急促,脑袋蹭了蹭,小声说:“对不起寻茴,我有点……”
他似乎有些害羞,小心翼翼凑到寻茴耳边,话语支支吾吾,随即又慌忙埋下脸,半分没有劫后余生的担惊受怕。
“什么!”寻茴猛地推开密声,红着脸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望见耷拉着脑袋的他,活像只察觉到自己闯了祸的小狗。
“密声,你好奇怪……”那条粗短的狐尾,正局促地蜷缩着在腿间。
寻茴此刻有些慌张,低头望了望自己这身干净衣衫,想来,应当是密声替自己换上的。
“我……我有事找凌鸩少主……”她磕磕绊绊着找借口逃离,眼神飘忽又慌张补了句:“是很重要的事,急事!”
寻茴正要一把拉开房门时,“等等!”密声连忙出声,“寻茴你现身子很虚弱……”
她丝毫不顾密声的阻拦,迎面和端着一盆水的侍卫撞了个正着。
盆碗倾翻,仿佛瀑布般将她浇了个底朝天,忍不住感叹自己是植物,也许会很开心吧。
“咳咳——”寻茴连连咳嗽,一把抹去脸上的水,才勉强看清楚此人的样貌,“你看起来好眼熟。”
她紧盯着这人,对面在却不停躬身道歉:“奴才该死,只是来送洗漱水。”
零散记忆骤然纷飞,寻茴不可置信出声:“你是昨晚的追兵头子……”
话尚未说完,一把椅子径直飞来,重重将那人砸倒在地,密声绷着脸,将寻茴护至身后,丢下一句:“滚。”便关上了门。
寻茴只觉浑身冷得打颤,甩开手,踉跄着蹲下,双臂环住自己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嘟囔着:“好冷。”
密声手忙脚乱地脱下外衣,披在寻茴身上,又在屋内焦灼翻找出块葛布,小心翼翼地为她擦干身上的水渍。
“你还好吗,感觉如何?”
“……”
“……”
寻茴拢紧身上,还残留他气息的外衣,那朦胧的,泛着红润,隔着衣料若隐若现,竟令她情不自禁,被勾住了眼眸,对密声絮叨的关心话,全然听不清晰。
头顶耳朵和身后尾巴,随他手上忙乱的动作一同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