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耳朵不像人类,也不像精灵族。左耳异常狭长,末端分出两处歪斜的尖角;右耳却短了一截,外翻的软骨扭曲隆起,堆叠着肉褶。
更奇异的是,随着魔力不断注入,两只耳朵竟缓缓向外延伸变大。
扭曲的褶皱被拉得愈发明显,分叉的尖端也跟着伸长,在飘动的蓝发间显得格外突兀。
蓝灵的神情一僵,面色因难堪微微涨红。她下意识地偏过脸,试图让飘起的长发重新垂落,遮住露出的耳朵。
路易斯移开视线,低头注视着自己被银色光芒环绕的手臂,没有再向蓝灵的耳朵多看一眼。
片刻后,蓝灵略显紧绷的吟唱声似乎稍稍放松了些。
吟唱结束时,蓝灵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而路易斯感觉左臂又轻盈了几分。
“辛苦了。”
说完,路易斯用右手拿起绷带,咬着另一端,给自己包扎。
蓝灵从她口中接过绷带,轻柔地覆盖在伤口上:“我来吧。”
路易斯有些不习惯,但不想拂了蓝灵一片好意,况且蓝灵很懂治疗,包扎手法确实比自己更妥帖。于是她举着胳膊,配合着蓝灵的包扎。
蓝灵边包扎边说:“你之前提过的那种吊坠的材料,我在教会档案库还是没找到相似的记载。”
失望太多次,也就慢慢习惯了。
路易斯平静地说:“没关系,你百忙之中帮我查这个,我已经很感激。”
“也没有什么忙的,大部分典礼上,我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好了。”蓝灵苦笑了一下,继续说,“有时大祭司会让我去他的私人档案室整理卷宗,那里有些机密资料,我会找机会再查查看。”
路易斯摇摇头:“不用了,不要为了我的事惹麻烦。”
“没关系。”蓝灵轻轻一笑,“你也帮过我,就当是报答。”
“我只是路过解围了一次,你给我治疗了这么多次,就算是报答也已经还清了。”
说着,路易斯抚上脖子上的吊坠:“我会自己想办法。”
蓝灵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深夜,布兰德工坊的灯陆续熄灭,只剩角落里的工作台还亮着一盏。
路易斯坐在桌前,用右手慢慢转动一枚拆下来的金属齿轮。
左臂仍固定在胸前,肋骨也没有完全长好,睡不着的时候,她暂时只能做些简单的零件检查,权当打发时间。
回来以后,终于没有人再需要她整夜守着。
毕竟那段时间,明华没有魔力,身上又有伤,她不得不时时刻刻留意那家伙有没有出什么状况。
现在不同了,明华已经回到了明斯特府,有医师,有侍从,有的是人围着她转。
看她今天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以前那副不可一世的华丽样子。
只是自己还维持着在黑街那几天的睡眠习惯,对脚步声格外敏感,半夜醒来时,也会下意识地先往身边看一看。
路易斯低头,继续转动手里的齿轮。
卧床的这些天,她已经想了很多次。在黑街时,两人只是不得不依靠彼此活下去。如今已经回到帝都,应该跟明华回到以前那样,好好当对手,好好保持距离。
这么年以来,她最熟悉的生存方式告诉她,保持距离是避免危险的最好方式。
但是...
自己还是冲动的说了那句等下。
“现在人情还清了,我们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路易斯想起明华说那句话时的表情,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零件。
扯平?
她为了带明华出黑街,抵押了最珍贵的吊坠,明华付出了某种代价,又把吊坠还给她。这样算扯平吗?
还有烧毁的工坊,尚未分出胜负的较量,在黑街她不顾伤痛的贴身保护,明华反过来为了保护她的魔力爆发...
她们之间的事,哪有这么简单。
“小路易斯,跟你说过多少次,手好了再搞我的零件,别给我弄坏了...欸?”
布兰德披着外衣走过来,嘴里正埋怨着,突然看见堆到角落的几个箱子,眼睛亮了。
“这不是我找了好久的材料吗?!还有这魔法试剂,我上次都没舍得买...这些好东西哪来的?!”
路易斯头也不抬:“明华送来的酬谢,给工坊用吧。”
“小路易斯,你有良心!”
大声嚷嚷一声后,布兰德埋头蹲在箱子里,开始不客气地翻找查看着各种东西,时不时发出阵阵赞叹声:“幻翼鳞粉都断货好久了!这种成色的太阳琥珀太罕见了!这么多金币,工坊的新机器有着落了...”
划拉开半箱金币后,布兰德在底部发现了一个带着保冷魔法符纹的小盒子。他打开小盒子,疑惑地看着里面冒着寒气、乳白色的东西。
“这是...冰激凌?”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小盒子突然被抽走。
“这个我留下。”路易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
布兰德抬头打量了一下路易斯:“对了,明天有理发师来工坊给学徒们理发,顺便给你剪了?”
路易斯抬起右手,摸了摸垂到颊边的黑发。
“...先不剪了。”
“啊?你之前不是抱怨很碍事吗?”
见路易斯没回答,布兰德摇摇头,目光重新回到魔法材料中:“随便你。”
路易斯慢慢地回到桌前。
她看了眼手中那个散发着淡淡冷气的盒子,拿出里面附带的小勺,挖了一口冰激凌,放进嘴里。
是之前在明斯特府吃到的那款自己很喜欢的香草冰激凌,入口即化。
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