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玉的手轻轻按在了腰侧。
“来、来我这里,美丽的女人。”台鲁张开双手,醉意盎然,觉得要被粉潮淹没。
他将酒盏递给那舞女。舞女随手接过,双唇并未触及杯盏,而是仰头饮尽。有酒液洒出,滑过她的眉眼,凝在睫边,像是美人一滴珠泪。
颂玉看她,秀颈凝霜,美得摄人。
桃花款款而开,又靠近了台鲁几步。白瓷般的指尖抚过如云鬓边。
布尔察在一瞬间,看到了珍珠掩映下那人的惊绝眉眼。
似乎只是一个眼错,美人面罩落下,簪子的华光一闪,映在辛子姜一双桃花眼中,变成了开在颈边一朵惊心动魄的殷红。
簪子没有完全没入台鲁的脖颈。布尔察在方才惊心的瞬间看清了这人的真实面孔。他横刀相抵,将辛子姜手中的簪子生生振掉了。
烛火晃了晃,台鲁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眼前还都是一张含情美人面。
布尔察大怒之下直接劈刀下去,辛子姜不得不错后两部避开,簪子拔出,染红了她的绯色衣袖。
台鲁见这两人没缘由地动起手来,这才后知后觉颈间剧痛,并不是预想中的美人香吻。
他杀猪般嚎叫起来。
虽说之前台鲁将护卫赶走了,但布尔察生性多疑,她们的时间并不多。
“怎么是你!你敢算计我!”布尔察惊怒之下力道骇人,辛子姜赤手空拳,左支右绌,被逼到了角落。她拨一拨头发,向颂玉睇去一个带着嗔怒的眼神。
辛子姜身子后仰,借力化去攻势。烛火有些不稳,她染血的面孔半掩在阴影中,妖诡得如地底罗刹。
辛子姜将沾血的珍珠簪扔向颂玉。
布尔察下意识伸手去拦,但颂玉实在太快了,身上厚重的皮毛披风没让她滞缓分毫。颂玉如同一场绿色的云雨,飘忽间就袭至台鲁面前。
“阿姐!”布尔察目眦欲裂,朝着木仁嘶吼。
木仁在这样的刀光剑影里斟了杯酒,轻轻地哼唱起一首童谣。
台鲁试图将自己肥硕的身躯藏在案下,他看木仁不为所动,大声尖叫起来:“来人!来人!离戎要杀我!我们和你族联姻交好,你竟敢、竟敢背地里杀我!”
布尔察一振臂,将佩刀劈向颂玉,他暴起如恶兽,狠道:“闭嘴!”
颂玉一旋身避开刀锋,美人鬓上簪在她手中变成利刃,落如骤雨惊风,寒芒纵横,直取布尔察面门与咽喉。布尔察见用刀砍不到她,便捏紧拳头,化作罡风向颂玉砸去。颂玉双臂交叉接下布尔察劈面而来的几拳。她的小臂微微发麻,又改用双腿,挟着雷霆之势踢向布尔察。
布尔察也被逼退,还想继续上前,横次里飞出一个酒盏,辛子姜缠了上来。她实在太诡谲,尽管武艺不如布尔察,却直取要害,一时间叫布尔察分身乏术。
颂玉握紧了那沾血的珍珠簪。
台鲁这会儿还没分清局势,一心只以为离戎想杀他。他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头昏脑胀,吓得两股战战。
“离戎小儿!诚心而来,你们竟要杀我!”他扯着嗓子哀嚎,声音大得振飞了帐外的鸟雀,也引来了随行的蛮羌护卫。
一道阴影笼罩上来,是颂玉。
台鲁看她眉眼秀雅,只觉得抓住了希望,大声呼喊着:“世子、世子救我!我们、我告诉父汗,我们和大齐联盟!我们...我求求你救我!”
他吓得如三岁小儿一般啼哭起来。
“是吗?”颂玉低垂着眼睫,无喜无怒,波澜不生。
台鲁拼命点头,还想再说什么,脖颈伤处先是一凉,然后便是喷涌而出的温热,硬生生将他的话堵在了喉间。
眼前猩红一片,他像一尊沉重的铜像,轰然倒塌。
木仁遥遥地斟了杯酒,颊边绽出小小两个梨涡:“王子,希望您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