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内比封眠想象得还要更宽敞些,通道并不狭窄,两个人并排走都还有余地,高度也足够她挺直腰背
墓里的空气有些潮湿,带着一种被封闭了很久的陈旧腐败的味道,闻起来并不舒服。脚下的地是由整块整块的石头紧贴着铺成的,石头与石头之间不留缝隙,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踩上去也几乎没有声音。
她谨慎地走在黑暗的墓道里,两侧的墙壁同样是石砌的,能看出这座陵墓内部的石头无论是尺寸还是材质,都比她在陵墓外立面看到那些的要更大更好,两边的石头摸上去入手温润,像是大理石的质地。
通道比她想象的要长,她走了很久都没有看到任何转折,就在她逐渐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方向的时候,一道光从前方极远处透过来。
那道光并不强烈,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这在这间昏暗的墓室里可不常见,她的眼睛早已适应了油灯的微弱光亮,乍然这么看过去,就显得那光线十分突兀。
她朝着那道光源快速靠近,又走了一段路,通道陡然变得开阔,一间大约有普通人居所两倍大的墓室,就这样突兀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那处墓室看上去华丽至极,上面的穹顶呈半圆形,比通道高出许多,四周的墙壁上都燃着油灯,不知是什么燃料支撑着它们长燃不灭,想来刚才自己在墓道里看到的灯光,便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墓室的圆弧形穹顶用大理石雕刻装饰,中间分布着颜色至今依然绚丽的油画,墙壁四周的灯光照着画中的人脸,让整间墓室陷入一种介乎于真实与梦境之中的奇妙感觉。
就好像是,这间墓室明明是存在于眼前的,但它里面的一切东西却又太过于新了,看上去就像是就像是昨天刚刚完工那般,就连四周那些油画的颜色,都丝毫找不到在岁月里腐败的痕迹。
这是不可能的事,封眠不能确定这座陵墓究竟存在了多久,至少在她11岁那年来到这里的时候,它就已经在荒原尽头伫立了很久,而从她离开到现在也过去了许多年,这里面的一切就算是保存得再好,也不会如现在这般,看起来丝毫没有经理岁月的痕迹。
况且除了眼前这间墓室之外,一路走来,这陵墓里其他所有东西,地砖、墙壁、门口那个被风沙侵蚀的石门……一切看起来都绝不是未经历过岁月洗礼的样子,唯独这间墓室……
这间墓室,它就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暂停在了时间长河里,就停在了它刚完成的那一刻,然后就永远以那样的状态被凝滞住,等待着某个契机,再次被重启。
封眠用力晃了晃脑袋,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年头暂时赶走,一边继续仔细查看着墓室的情况。
墓室正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平台,四角分别有四个人形的雕塑,能看出雕塑的工艺十分精美,他们呈跪拜的姿势面对着平台中间,双手交叉在胸前,似乎是在臣服地等待着神迹降临,脸上崇敬的表情刻画得栩栩如生。
而就在那座平台的正中,四个雕塑面向的位置,有一个精美至极的石质棺椁。
从这里看过去就会发现,棺椁的外层盖子已经被推开了,如今斜斜靠在石棺一侧的边沿上。
封眠仔细看了看那棺盖摆放的位置,它看上去根本不像被后来的人随意掀开后放置在那里,倒像是这棺盖从来就没有合上过,它本来就是被放置在一旁的,在等待着棺椁的主人真正下葬,然后这副棺椁才能真正被封闭。
就在看到那副棺椁的瞬间,封眠的全部注意力便全部被吸引了过去,她的脑子里再也容不下其他念头,只如着魔一般,朝着那棺椁径直走了过去。
直到走到那半人高的平台前方,她方才发现平台的正面本身就有台阶,她没有丝毫犹豫,顺着台阶拾级而上,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便走到了那棺椁的面前。
整副棺椁比远看体积要大得多,外面就是刚才看到的石质椁,里面还有一个盛放骨骸的内棺,棺底垫着柔软的丝绸衬垫物,周边还摆放着许多精美的陪葬品。
她探头仔细查看,发现就连那副棺椁,里面所有东西也跟这间墓室一样,看起来像是昨天刚刚摆放好,甚至石棺底部那层用来衬垫的丝绸都是崭新的,没有丝毫腐败的痕迹。
棺里的陪葬品都像是为了幼童准备的日常用品,物品的尺寸都很小,一柄银质的餐刀,刀柄上刻着细密的藤蔓纹路,旁边放着一只同样小巧的银杯;一只沉木雕刻的小马,姿态是正在奔跑的,前蹄扬起,鬃毛的纹路清晰可辨;几卷用细麻绳系好的羊皮纸卷,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但上面的字迹依然可读;还有一只巴掌大小的布偶熊,用的是暗红色的天鹅绒绒布,眼睛是两颗同样大小的黑色玛瑙。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些精美的玩具上停留了一小会儿,布偶熊绒布的触感很柔软,没有腐坏或是发硬,像是昨天还有人拿在手里摸过,触碰到它的时候,封眠甚至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触感。
那些陪葬品整齐地摆放在内棺的四周,像是准备这一切的人花了很长时间,一件件反复确认过它们的位置,然后整齐地将它们摆放好。
而就在陪葬品的中间,封眠发现那里被特意空出来一个形状,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相拥抱着的形态。
从上面看下去,左边那个人形轮廓看上去很小,并不像是成年人的身量,下面的丝绸衬垫有明显的压痕,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一副遗骨曾长时间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