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青心口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窒息,她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消散的光影,想要以仙力稳住她身形。
然而,在那一触之下,吕秋子虚幻的身影倏然化作漫天微光。
她的指尖,只触碰到了一片空无。
吕秋子的身影,就在她眼前,如同被风吹散的流萤,化作无数晶莹而细碎的灵丝,纷纷扬扬,升腾而起,穿过残破的流云,飘向空幽海地尽头。
最终,消失不见。
鹤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怔怔看着灵丝消失的方向,忽而,喉中一动,吐出一口血来。
四下众人皆面露悲痛朝这边看来。
荀弈之寻得空隙,终于于战场中抽身退到鹤青身畔,然而早已于事无补。
他望向鹤青苍白失神的脸,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沉痛:“玉京真君以身铸剑……此等大义……三峰主……节哀……”
节哀……
鹤青缓缓闭上眼,羽睫剧烈颤抖着,上面似乎沾了湿意,又或是别的什么,胸腔里满是沉沉的痛楚,她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将心中那股痛意压下去。
再睁眼时,眸中所有的恍惚、哀恸、脆弱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冰雪般的清明,与深不见底的凛冽杀意。
那枚剑身上的血色符印,似乎感应到她心境的变化,微微一亮,流露出一丝古朴庄严的气息。
她伸手轻轻拂过剑身,动作珍重地宛如抚过女子最后的脸颊,指尖掠过那枚符印时,微微一颤,随即稳稳停住。
然后,她握紧了剑柄,霍然抬起,剑峰直指明镇!
下一瞬,人影与剑光仿佛同时消失,是快到极致,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
一道凝练得近乎发白的青色剑芒,割开了废墟中弥漫的尘埃与血雾,也割开了明镇周身那仿佛永恒不变的幽暗。
这一剑,毫无花哨,有的,唯有她忘却生死,誓破万邪的心。
明镇显然察觉了这非同凡响的一剑,游刃有余的神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眉梢微微蹙起,指尖法诀一变,在身前凝出一面宛如夜一般深邃的屏障。
“铛!”
沛然的剑意斩在屏障上,爆发出一声巨响,鹤青的身影在反震之力下向后退了十余丈,握剑的手臂袖口尽碎,素白肌肤下隐隐有血丝渗出,她眼中的光芒反而愈发炽烈,死死锁着明镇。
那枚血色符印在剑身上明灭不定,与她自身的仙力交融,散发出愈发浩然的气息。
明镇亦向后退了数步,方才稳住身形,她身前那面屏障便砰然消散,垂于身侧的左手,竟出现了一道被剑气撕裂的痕迹。
她看着那处渗出的血色,眼神彻底沉静下来,审慎的打量着鹤青。
“你竟也用的出镇魔印!”她缓缓开口,意外的声音中隐隐有几分忌惮之意,“倒是本尊小觑了你。”
她承认,这一剑已能对她构成威胁。
这具刚刚脱离缚仙索,又被白归尘反吸不少修为的身体,对上同出一脉的镇魔印,确实不适合与此人硬拼。
鹤青不语,只是冷冰冰地看着她。
废墟间一片死寂,荀弈之等人握紧了手中法器,震撼于鹤青那惊天一剑,又警惕明镇接下来反击。
良久。
明镇极轻地哼了一声。
“也罢。”
她拂了拂衣袖,仿佛刚才那番激烈交手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此界虽如浅滩,倒也有几颗硌手的石子,本尊方脱樊笼,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将风景……尽数看完了。”
她的目光掠过鹤青手中那柄符印隐现的长剑,掠过如临大敌难掩疲态的众人,最终投向更远处朦胧的山河轮廓。
“尔等今日不臣服,待本尊全盛之日……”她语气平平淡淡,却满是威胁之意,“便需以血来还……剑意虽锋,却又能长久几时?”
话音落下,她玄色身影向后微微一仰,便似一滴浓墨融入了晦暗的天幕之中,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离去了。
她所带来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目疮痍和劫后余生的众人。
明镇虽然暂时离开了,可留下的警告,更让人心头发沉。
鹤青站在原地,执剑的手缓缓垂下,剑身上的血色符印敛去光华,仿佛只是一个寻常印记,却与剑身再无分离。
她望着明镇消失的方向,眸中那强行凝聚的凛冽,一点点松开,露出其下汹涌到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恸与虚无。
逼退了大敌,赢得了喘息。
可那个没有得到她回答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千峰鹤鸣在她手中低声颤鸣,似在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