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天才,堕落便越让人惋惜。
白归尘心中微有震撼,不曾想明镇还有如此传说,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终究伸手接过丹药,抱拳一礼:“多谢仙子赠药之情。”
女仙见她不肯再接话,提着剑便往谷中深处走了,于是也转身离开了山谷。
白归尘身上的丹药所剩无几,远不够为赤明疗伤,女仙此时送来的丹药确能解她燃眉之急,对她口中玄一宗,也生出几分复杂难言地好奇。
门下弟子都是如此心性,玄一宗应当也如她一般,是个是非分明的宗门罢。
打坐疗伤之余,白归尘亦对明镇闻碑明悟有几分好奇,纵观谷中如此多的石碑,或许,能有什么机遇令她寻到方法回到仙洲。
还有那道横陈两界限制中的裂隙,也定然要抹去,既是上下有别的两界,便不该有什么纠缠,更不能让仙洲的修者如她一般,被裂隙卷入此界为明镇利用。
那只诡计多端地大魔,就该永远地镇压在墟渊。
如此过了几日,那位女仙又来了,此番,白归尘接过丹药时神色缓和许多,女仙也不多问,只闲聊般说起上域风物传闻,语气寻常地像是在与旧友叙话。
由始至终,女仙从未试图打探过她的身份,这一点,令白归尘心中的防备减去不少。
直到某一日,踏入碑林的脚步声变得不同。
那脚步沉稳舒缓,与碑林古老地气息隐隐共鸣,来者须发如雪,面容清癯,穿一身简朴地道袍,气息温润平和,毫无迫人地威压,反而给人一种与天地万物浑然一体的亲近感。
目光投来时,深邃地眼眸中含着洞悉世事的清明与宽和悲悯的暖意。
白归尘瞬间便猜出了老者的身份,便是那女仙口中经常提及的玄一宗掌教。
这段时间,她已从女仙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上域的人和事,玄一宗之于上域,便如最初的蓬莱之于仙洲,乃是上域修士心中的修行圣地。
只是二者之间的区别却如云泥,林星皓后来一心妄想登天成仙不惜献祭整个中域仙门,而玄一宗渡化包容万物,连明镇这样的通天大魔,亦曾想渡她重回正道。
老者走近了她,自然地同她讲起了碑上经文的释义,语气神态皆如一个长辈来探望修行的小辈那般随和。
她想要避开,却在老者身上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善意,这一迟疑,便被老者拆解经文的玄奥至理吸引,心神出奇地平静,下意识专注地听起来。
碑影幢幢,其上碑文浩瀚如不可探知的宇宙运转,岁月无声,这场看似偶然的讲道,于山中光阴而言,已轮转过几个春秋。
玄一宗。
元其仙君收到步虚仙宫传信,言那大魔摆脱缚仙索囚禁,逃去了下界,恐会令下界生灵涂炭,于是心中一日比一日着急。
然而,玄一宗掌教却显得十分平静,每每他催促,只拂须摇头,道“机缘未至,不可强求。”后来便进了那座碑谷。
众人看来,这位德高望重的掌教,或许想效仿万年前点化明镇之举,以无上道法玄理,渡化那满身魔炁的女子。
明镇出自墟渊接壤之地的明族,却是在玄一宗闻碑明悟,一度光耀仙域,后来继承宴臣仙尊衣钵统御步虚仙宫,道心却愈发偏颇,甚至开始质疑天道根本,最终走入偏执魔道。
此乃玄一宗掌教心中一大憾事,如今,一个身负明镇魔炁,却又带着镇魔传承的女子闯入碑林,岂非是另一种缘法。
那位女仙每次奉命为她送药时,掌教都是隐匿了气息,在不远处观测。
他看见那女子初时的警惕如受伤地孤兽,看见她无人时凝视碑文的专注,也看见她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坚韧与清澈。
几番观察,他心中渐渐明朗:此子道心之纯粹,与明镇当年那隐含狂悖的锋芒截然不同,她所谓的魔只在一身魔炁而不在心中,若是引入正道,仙界浩然正气未必不能助其化解魔炁,稳固本心。
故而,任凭元其仙君在玄一宗内如何焦虑踱步,玄一宗掌教依旧不曾踏出碑林,只凭借心中所愿,耐心地同白归尘讲释道义,像是天地雨露在温柔地灌溉一株饱经风霜的幼苗。
不知何时,悬剑峰上坐满了遥闻谷中经声的弟子。
赤明身上缠绕不休的魔炁,也在这经声中悄无声息地淡化,露出其下遮盖的明艳地赤色龙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