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刚才还坐在沙发上,但当额头被用力一摁时,他几乎无可遏制地向后跌去,陷入另一个未知的空间。沙发的坐垫与靠背仿佛化成了水,他从此处跌落。
眼前一片漆黑。但嗅觉并未减退。他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他尝试站起身,小腿处传来的酸痛如此清晰。眼睛勉强适应了黑暗,脚下随着自己踉跄的步伐开始荡起银色的涟漪。
张开手掌,他试图唤起那簇火苗。手心先是闪了闪,随后慢慢明亮起来。知觉开始延伸,他慢慢感知到周围的大致形状。
一间熟悉的病房。
借助微弱的火光,他看见眼前正是一张病床,一小截床腿浸没在水中,几张诊断报告漂浮在水上。
床上只是一团黑影。他眯起眼睛,从那黑影中时而看出父亲的轮廓,时而又看出妹妹茫然的眼睛。
“诺尔?”黑影说,混杂着多个人的声音,“你也来了……”
“不是这里……”清浅的女声轻轻叹气,或许是弥娅的声音。
眼前的场景瞬间融化了,变为他多年前的卧室。床的位置依然没有改变,地上不再是积水,而是一层薄薄的积雪。
床上的黑影消失了。
他试探着用另一只手触碰床沿,火花却径直从手中逸散,就像再也受不了这样湿冷的环境。它化作一双眼睛,浮在空中,绕着他,俯视着他。
就在这时,疼痛开始了。他无法判断具体的疼痛位置,只是一瞬间无法支撑自己站立。
那双眼睛也倏然痛苦地瞪大。
痛觉仿若抽离骨头,啮咬肌肉,彻底充斥了他,即使缩起身体也无法缓解。疼痛越发剧烈,像藤蔓一样渐渐绞紧,意识却始终清晰。他甚至无法发出声音。
“不应该这么严重啊。”他听见声音模糊地说,“难道说……”
他不知道这种痛苦持续了多久,直到一缕金光从自己身上剥离,与那眼睛形状的火焰合为一体。
痛觉终于停止。他艰难地喘息着,靠在床脚。
“它”在眼前显形,四蹄踏着薄薄的雪。
一只洁白的羊羔,孱弱地微微发抖,右腿关节有些破损,露出内里的金属与玻璃构造。
起初它惊惧地后退,很快便嗅到了他的气味,转而疑惑地慢慢走向他。
随后,它忽然温驯地上前,蹭了蹭他的衣角,抖了抖耳朵。
“抓住你了。”弥娅轻声说,“「痛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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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让他们绑了诺尔回去,却发现不是「怒意」,某个蛇小姐多半要被扣工资了。”
“诺尔?……没事吗?”
猛然睁开眼时,自己还是处在公寓里的沙发上。右腿膝盖处发疼,稍微移动就听见轻微的摩擦声。
洛厄斯在旁边翻着那本图鉴笔记,弥娅则握着一支笔,略有些头疼地望着诺尔。
诺尔留意到她出现了些微变化。脸上有细碎的金色光斑,原本紫色的双瞳有些转红,指尖也有脉络形的纹路。但仅仅是眨眼间,这些特征就消失了。
“……真的是羊。”她说,听不出来算不算感叹。
“去照镜子试试。”洛厄斯悠悠地说。
他在两人的目光中不自在地起身,在客厅衣帽架旁边的全身镜里看见了自己,顿时一惊。
耳朵竟然已经变成了垂在两边的羊耳,绒毛细而长,颜色与发色一致。发顶也不知何时长出一对黑亮的弯角,枝条一般螺旋向上。
他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耳朵,又慢慢试着抚上羊角。触感完全真实,而且有点痒。
力量在体内稳定地流动,渐渐与他熟络起来。感受清晰多了。
“这就是‘融合’……?”
“我稍微……构建了一个能暂时维持它生命的空间,很小。它看起来躲藏了很久,而且实话说,”弥娅的神情有点犯难,“已经临近死亡。”
“抱歉,现在是什么情况?”
“简单来说,你们的融合不完全,暂时没达到成为一体的条件。我尝试让它的力量为你所用,但还是尽快融合最好。”
“感觉如何?”洛厄斯插了一句,“我还没亲眼见过羊形的。……没尾巴吗……”
“不太好……膝盖有点疼。不过稳定了不少。”诺尔没打算回复尾巴相关的问题,目光仍然落在镜中自己的陌生模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