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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下人挑事,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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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院的沉香炉燃了大半日,袅袅青烟却驱不散屋内的阴鸷戾气,反倒将空气中的焦躁烘得愈发浓烈。

自沈毅归府,林姨娘便如同被拔了爪牙的困兽,日日缩在院落里,再没了往日掌家时的意气风发。前几日她派去打探消息的心腹悄声回禀,说亲眼见青黛深夜带着陌生老者出入清芷院,偏院门窗紧闭,连一丝声响都不曾漏出,显然是在暗中谋划要事。

林姨娘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她执掌中馈近十年,贪墨克扣、私吞陪嫁、做假账贴补娘家的勾当,桩桩件件都见不得光。沈清辞突然暗中联络旧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在搜集她的罪证!

一旦这些罪证被沈毅知晓,她轻则被杖责发卖,重则浸猪笼、丢性命,连沈清柔都要跟着受牵连!

可她如今无权无势,沈毅对她早已冷淡疏离,沈清辞沉稳得宠、羽翼渐丰,清芷院更是被打理得铜墙铁壁,她连安插眼线的机会都没有。明着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暗中动手,又找不到半分突破口。

急火攻心之下,林姨娘只能动起最阴私的心思——毁了沈清辞的名声!

只要全府上下都觉得沈清辞性情乖戾、苛待下人、骄纵跋扈,就算她拿出所谓的“罪证”,沈毅也会先入为主,觉得是沈清辞挟私报复、栽赃陷害。

她攥着锦帕,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淬着毒,唤来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去,悄悄找老仆王妈妈,她是我远房表姨,在府中当差三十年,资历最老,下人都敬她三分。给她五两银子,再许诺她,事成之后,我必抬举她做内宅管事妈妈,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心腹丫鬟不解:“姨娘,找王妈妈做什么?”

“做什么?”林姨娘冷笑一声,声音阴恻恻的,“让她去下人房、厨下、浣衣局四处散播谣言,就说沈清辞性情大变、乖戾狠辣,苛待老仆、顶撞长辈,仗着嫡女身份作威作福,要把将军府搅得天翻地覆!流言蜚语最是杀人,我倒要看看,沈清辞就算再沉稳,能扛得住全府的非议吗?”

她算准了王妈妈的心思。这王妈妈仗着资历老,在府中横行霸道惯了,前些日子因克扣清芷院的份例,被沈清辞当众斥责过,本就怀恨在心,再加上银子和许诺的好处,必定会拼尽全力抹黑沈清辞。

心腹丫鬟领命而去,不过半个时辰,便带回了王妈妈的准信——此事包在她身上!

林姨娘瘫坐在软榻上,端起冷茶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希冀。

沈清辞,你想扳倒我?我先毁了你的名声,让你成将军府上下唾弃的恶嫡女!

彼时的将军府下人间,早已暗流涌动。

王妈妈拿了银子,得了许诺,底气十足,整日揣着一肚子污言秽语,在府中下人聚集的厨下、浣衣局、杂役房四处晃荡,扯着公鸭嗓,唾沫横飞地搬弄是非。

厨下烧火的小丫鬟围在一处歇脚,王妈妈立刻凑上前,故意压低声音,却又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你们是没瞧见嫡小姐如今的架势,真是性情大变,乖戾得很!前儿我不过多说了一句闲话,她就指着鼻子骂我,还要罚我跪石板,对我这府中老人半点情面都不留!”

“仗着是将军嫡女就作威作福,连林姨娘这位长辈都敢当众顶撞,这般不尊长辈、苛待下人,将来嫁出去,还不得被夫家休回来?”

“我看啊,她就是前些日子在荣禧堂丢了脸面,受了刺激,变得心胸狭隘、容不得人!将军府有这么一位嫡小姐,迟早要被她搅得鸡犬不宁,咱们这些当下人的,往后日子更难过咯!”

她一口一个“府中老人”,一口一个“忠心谏言”,把自己伪装成受了委屈的忠仆,把沈清辞污蔑成十恶不赦的恶女。

府中下人大多愚昧无知,又素来敬畏王妈妈的资历,一时间,流言蜚语如同疯长的野草,在下人间肆意蔓延。

有人信以为真,看向清芷院的眼神多了几分畏惧与非议;

有人墙头草两边倒,跟着附和几句,博取王妈妈的好感;

唯有少数知晓内情、受过沈清辞恩惠的下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暗自憋气。

不过一日功夫,这些污言秽语便传遍了内宅每一个角落,唯独不敢传到前厅沈毅的耳朵里,却也搅得内宅人心浮动,风气浑浊。

清芷院内,青黛从下人房打探消息回来,气得小脸惨白,胸口剧烈起伏,连脚步都带着踉跄,一进门就扑到沈清辞面前,眼眶通红:“小姐!不好了!那王妈妈受了林姨娘的指使,在府中四处嚼舌根,污蔑您性情乖戾、苛待下人,把您说得一无是处!再这么下去,您的名声就要被她彻底毁了!”

她原原本本将王妈妈的谣言复述一遍,越说越气,攥紧拳头道:“这王妈妈太过分了!前些日子您不过斥责她克扣我院份例,她就怀恨在心,如今竟勾结林姨娘毁您名声,咱们绝不能饶了她!”

沈清辞正临窗而坐,手捧一卷古籍,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玉簪,神色淡然,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闻言,她指尖微微一顿,书页翻过一页,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锋,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浅笑:“急什么。林姨娘无计可施,狗急跳墙,只能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刁奴搬弄是非,实在可笑。”

她放下书卷,抬眸看向青黛,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笃定:“她既然主动把刀递到我手里,我若是不接,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片‘好意’?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不仅要收拾了这刁奴,还要好好整肃一番府中风气,更要让父亲亲眼看清,这府里的刁奴劣仆,究竟是谁在暗中纵容、肆意挑事!”

青黛眼前一亮,瞬间明白了小姐的深意:“小姐是想……当着将军的面处置她?”

“正是。”沈清辞缓缓起身,理了理身上月白暗纹襦裙的衣襟,身姿挺拔,威仪尽显,“私下处置,反倒落人口实,说我挟私报复。唯有当着父亲的面,人证物证俱在,严惩刁奴,杀鸡儆猴,才能一劳永逸,震慑全府。”

她吩咐道:“你现在就去,把王妈妈带到前厅,不必跟她多费口舌,直接押过来。若是她撒泼耍赖,便告诉她,将军正在前厅处理军务,敢抗命,便是藐视主君,罪加一等。”

“是!奴婢这就去!”青黛心头振奋,立刻领命而去,脚步轻快,满心都是即将打脸刁奴的畅快。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青黛便带着两个粗使婆子,押着撒泼耍赖、连哭带闹的王妈妈,浩浩荡荡来到了前厅。

前厅之内,气氛肃穆。

镇国将军沈毅正端坐于梨花木大案之后,一身常服,难掩周身凛冽的武将威仪。他面前摊着边关送来的军务文书,指尖握着狼毫笔,眉头微蹙,正专注批阅,甲胄上残留的沙场煞气,让整个前厅都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听见脚步声,沈毅抬眸,见女儿沈清辞缓步走入,身后还押着一个撒泼的老仆,眉宇间略带诧异,放下手中笔,沉声问道:“清辞,何事?为何将下人带到前厅来?”

沈清辞步履从容,走上前,屈膝行一个标准的嫡女礼,举止沉稳得体,无半分慌乱,无半分戾气,抬眸看向沈毅,声音清亮温润,却字字清晰,传遍前厅每一个角落:

“回父亲,女儿今日带王妈妈前来,并非私事,而是为了将军府的家宅安宁、内宅规矩。”

她抬手指向身后瘫跪在地上、披头散发的王妈妈,语气平静,却直击要害:“此乃府中老仆王妈妈,受奸人暗中指使,连日来在内宅下人房、厨下、浣衣局四处搬弄是非,散播谣言,污蔑女儿性情乖戾、苛待下人、不尊长辈、搅乱家宅,扰得内宅流言四起,人心浮动,败坏府中风气。女儿特将她带到父亲面前,恳请父亲依照家规,秉公处置!”

话音落下,王妈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她仗着自己是府中三十年的老仆,料定沈清辞拿不出确凿证据,当即捶着青石板地面,撒泼打滚,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凄厉:“将军饶命啊!老奴冤枉!是嫡小姐冤枉老奴!”

“老奴在将军府当差三十年,兢兢业业,从不敢搬弄是非半句!是嫡小姐记恨前几日老奴顶撞了她,便挟私报复,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将军明察,老奴实在是冤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地上滚得衣衫凌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无处申诉的模样,反倒比沈清辞更像受害者。

沈毅眉头微蹙,虎目扫过王妈妈,又看向沈清辞,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他虽信女儿的品行,却也需凭证据说话,不能仅凭一面之词便处置府中老仆。

王妈妈见沈毅神色松动,哭得愈发卖力,偷偷抬眼看向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挑衅。

她以为,凭着自己的撒泼耍赖,便能蒙混过关。

可她不知道,沈清辞早已布好天罗地网,就等她自投罗网。

沈清辞神色淡然,不慌不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撒泼的王妈妈,只是对着厅外淡淡吩咐:“带证人进来。”

话音落,两个身着厨下服饰的小丫鬟,被青黛带了进来。

正是昨日亲耳听见王妈妈在厨下散播谣言的两个小丫鬟!

两人一进前厅,便被沈毅的威严吓得瑟瑟发抖,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

沈清辞语气平和,没有半分逼迫,缓缓开口:“你们不必害怕,昨日在厨下,你们亲耳听见王妈妈如何污蔑于我,此刻当着父亲的面,实话实说即可,有我在,无人敢为难你们。”

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深知此刻事关重大,若是隐瞒,便是包庇刁奴、欺瞒主君,下场只会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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