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手中的龙凤暖玉玉佩莹润生光,龙纹凤纹缠缠绵绵,映着满厅艳羡的目光,几乎要将“天作之合”四个大字钉在众人眼前。
他唇角噙着胜券在握的温雅笑意,目光缱绻得能溺死人,指尖微送,将玉佩递得更近了几分,语气里带着笃定的诱哄:“清辞,接下它,往后有本王在,无人再敢轻辱你半分。”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是深情,是庇护,是皇子独一份的偏爱。
可砸在沈清辞心上,只有蚀骨的讽刺。
前世,他也是这般柔声细语,说要护她一生安稳,说要待她一世情深。结果呢?是他亲手将她推入冷宫,是他默许林姨娘与沈清柔折辱她,是他屠尽沈家满门,看着她烈火焚身,连一句怜悯都无。
满场宾客早已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钉在沈清辞身上。
皇后派来的尚宫女官微微颔首,眼中已是认可——这门婚事,铁板钉钉,无人能拒。
柳氏攥紧了帕子,指尖泛白,既怕女儿答应,又怕女儿不答应——抗拒皇子求婚,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沈毅周身气压低沉,一手按在腰间玉佩上,随时准备挺身而出护住女儿,哪怕冲撞天颜,也绝不让沈家沦为萧景渊的夺嫡棋子。
角落里,林姨娘与沈清柔死死盯着场中,眼底燃着扭曲的期待。
她们盼着沈清辞答应,盼着她困死在皇子妃的牢笼里;更盼着她不答应——只要她敢拒婚,沈家必倒,她们便能翻身!
所有人都以为,沈清辞会含羞垂首,会屈膝谢恩,会伸出手,接过那枚象征婚约与荣宠的龙凤玉佩。
连萧景渊自己,都已经在心里,提前收下了沈家二十万兵权。
就在这万众瞩目、一锤定音的时刻——
沈清辞缓缓抬眸。
一双眸子寒如冰潭,清如冷月,没有半分少女怀春的娇羞,没有半分前世痴缠的眷恋,更没有半分面对天颜的惶恐。
只剩一片彻骨的冷,与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静。
她没有去看那枚价值连城的玉佩,目光直直落在萧景渊脸上,视线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非当众表白、权倾京华的三皇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萧景渊脸上的温雅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他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这眼神,太陌生了。
不是痴迷,不是爱慕,不是惶恐,而是……一种近乎俯瞰的冷淡。
不等他细想,沈清辞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却清晰,一字一顿,穿透满室屏息,直直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三皇子厚爱,清辞不敢当,亦不愿当。”
一语落地。
整个镇国将军府正厅,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方才还隐隐浮动的艳羡、议论、期待,在这一刻被拦腰斩断,如同被冰水狠狠浇灭。
所有声音,所有目光,所有思绪,全都僵在原地。
萧景渊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住,指尖还捏着那枚龙凤玉佩,玉的温润,抵不过心头骤然升起的冰寒。
他瞳孔微缩,俊朗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裂痕,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清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清辞,你……方才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从前痴恋他、痴恋到不顾身份不顾颜面的将门嫡女,怎么可能在万众瞩目之下,拒绝他?
沈清辞眉眼未动,神色未变,只是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斩钉截铁,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臣女说,三皇子厚爱,臣女承受不起,更不愿承受。”
“此玉佩,乃皇子定亲信物,贵重至极,臣女不敢收,亦不能收。”
“皇子与臣女,并无婚约,亦无可能。”
三句决绝,层层递进,将萧景渊当众铺就的深情体面,撕得粉碎!
“……”
全场依旧死寂。
宾客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一脸见了鬼的神情,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谁能想到?谁能料到?
堂堂三皇子,圣上面前最得宠的皇子,当众持玉佩求婚,给出无上荣宠,这位刚刚及笄、风华绝代的将军府嫡女,竟然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