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一旦出口,便如同枷锁,谁也不知道将来他会提出怎样的要求。万一那是一个足以让她、让沈家万劫不复的请求呢?
可眼下,她没有太多选择。
墨影重伤未卜;萧景渊布下天罗地网;铁匣虽到手,却还不安全,随时可能再被劫夺;三日后御前对质,朝堂之上,萧景渊党羽盘根错节,皇帝心思难测,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说完全部真相。
若是能得到这股神秘力量的暗中助力,胜算,会大上许多。
但,也有可能,是从一个陷阱,跳进另一个更深的棋局。
就在她权衡难定之时,晨雾那头传来脚步声。
方才那名灰衣护卫,扶着浑身是伤、脸色惨白的墨影回来了。
墨影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肩头一道深刀痕把夜行衣撕裂大半,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带着几分虚弱,可一看见沈清辞,她立刻挣扎着想上前,同时警惕地盯着面具男子,用嘶哑的声音急道:
“小姐……此人来路不明,万万不可轻信!”
沈清辞看着墨影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心口一揪。
如果方才没有这伙灰衣人出手,此刻墨影恐怕已经殒命槐林。
面具男子并不恼,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沈小姐有顾虑,理所应当。我不逼你立刻答复。”
“但我可以送你两样东西,算作今日‘见面之礼’,你可以自行判断,要不要和我站在同一边。”
他抬手,属下立刻递过来两样物件。
第一件,是一枚小小的、暗银色的鱼形符牌,上面刻着一个极隐蔽的“宸”字。
“这枚宸鱼符,你收好。京城里但凡我的人见到此符,会给你一次非致命的协助。但它只能用一次。”
第二件,是一卷折得整齐、封着火漆的薄纸。
“这里面,写着萧景渊安插在刑部、御史台的七名心腹官员姓名,以及他们暗中收受贿赂的部分证据。三日上殿之时,你若能用得上,便是一柄利刃。若是不信,你大可弃之。”
他将两样东西,轻轻放在一块干净的青石上,并不上前触碰沈清辞,以示没有胁迫之意。
“今日的埋伏,我已经替你暂时抹平。这些死士,我会带走处置,不会留下指向你夜出郊野的痕迹。”
“不过提醒你一句——萧景渊虽不知你遇上了我,但他已经笃定,你手里握着铁匣。接下来这两天,将军府,会变成一座被层层监视的牢笼。”
说完,他微微侧身,给她让出了通往城南小巷、可以绕回将军府的那条安全通路。
“我给你一日时间思量。明夜子时,若是你愿意接受约定,便拿着宸鱼符,去城南忘忧水榭。若是不愿,便当今日我们从未相遇,我不会再来打扰。”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衣袖轻扬,带着一众灰衣人与被制住的影卫,转瞬便隐入越来越浓的晨雾之中,仿佛方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浸着寒意的幻梦。
旷野之上,只剩下沈清辞、墨影,青石上那枚银鱼符与那卷密纸,还有怀里那只沉甸甸的铁匣。
天边,第一缕淡金色晨光,终于刺破厚重云层,洒落在老槐树的树冠之上。
墨影靠着树干,气息不稳: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把这卷纸毁掉?此人太过神秘,我们赌不起。”
沈清辞缓缓蹲下身,指尖悬在那枚宸鱼符上空,却没有立刻触碰。
她想起前世,沈家覆灭那一日,宫墙之上,曾有一个戴着乌玉面具的身影,遥遥立在檐角,她当时濒死,只匆匆一瞥,一直以为那是濒死产生的幻觉。
难道……那不是幻觉?
是他?
可前世,他为什么没有出手?是来不及,还是,那时候的她,根本没有值得他下注的价值?
无数疑团,像乱麻一样缠绕在心头。
她缓缓伸出手,将宸鱼符与那卷火漆密纸,小心收入自己贴身的暗袋。
“先带回府。我们不能立刻信,也不能直接丢。”
“墨影,我们先回去,要尽快给你处理伤口。同时,我们还要验证,这名单上那七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面具人的筹码,重得可怕。”
可如果这从头到尾,都只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圈套呢?
回到将军府后巷,借着清晨仆役尚未全部起身的空档,二人悄无声息翻回院内。
而与此同时,三皇子府。
萧景渊站在雕花长窗之前,指尖捻着温热的茶盏,听着手下残存的暗线回来禀报。
“殿下,槐林埋伏失败,派出的四名影卫,全部失联,去向不明。现场只留下打斗痕迹,没有血迹,也没有尸体。沈清辞与那名女护卫,不知所踪。”
“失联?”
萧景渊手中茶盏猛地一攥,瓷壁在指下发出危险的轻响,眼底戾气翻涌。
“谁干的?!谁有这个本事,能在城西荒郊,不动声响,吃掉我四名精心训练的影卫?”
心腹跪在地上,额头冒汗:
“属下……查不到痕迹。那里的脚印、打斗痕迹都被刻意清理过,就好像,有一股我们看不见的力量,在暗中护住了沈清辞。”
萧景渊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已经是刺骨的寒意。
“有意思。”
“本王原以为,对手,只有一个沈清辞。”
“没想到,这盘棋底下,竟然还藏着另一颗我们看不见的棋子。”
“那就查。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藏在暗处的人,给我挖出来。”
“还有,严密盯死镇国将军府。接下来两日,不许任何人、任何东西,从府中流出去。三日后太极殿,不管她背后站了谁,本王,都要让她,和那份所谓的‘证据’,一起化为飞灰!”
晨光落满京华,可整座都城,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距离御前会审,只剩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