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头赵奎亲自端着一碗冒着淡淡热气的汤药,带着两名心腹狱卒,走向周启的囚室。碗中药汤清澈,几乎没有气味,正是萧景渊备好的绝命毒汤。
“周启,算你命好。上面念你在牢中久病,特地赐一碗汤药,驱寒养身。喝完,好好歇息。”赵奎皮笑肉不笑,眼底却藏着杀机。
周启向后缩在干草堆角落,死死咬紧牙关,摇头:“我不喝。我没病。”
“哟,还敢拒药?”一旁狱卒冷笑,“莫非你还以为,有人能来救你?别做梦了!”
赵奎脸色一沉,不再伪装:“给我按住!灌下去!”
两名壮实狱卒立刻上前,就要伸手抓住周启的胳膊。
就在这时!
囚室顶棚那道早已锈蚀、平日里无人留意的通气暗槽,忽然“咔哒”一声轻响。
三道灰衣人影,如同落叶一般,无声自槽口落了下来。
他们没有大喊,没有亮兵器,出手全是制脉封穴的路数,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唔!”
两声闷哼,那两个正要按住周启的狱卒,颈侧被精准点中,浑身一软,当场昏死过去。
赵奎大惊,猛地后退一步,手已经按向腰间佩刀:“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刑部死牢!就不怕诛九族吗!”
领头的灰衣人面容平静,不怒自威:“赵牢头,收三皇子重金,预谋毒杀人证,你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赵奎心脏狂跳——他们怎么会知道?!
他正要放声大喊,招来外面的守卫,却见一道劲风拂过,他哑穴被封,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手腕被反扣,那碗毒汤“哐当”一声,重重摔落在地,褐色药汤泼在青石地面,地面竟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斑痕。
剧毒,确凿无疑。
灰衣人没有杀赵奎。
死牢之内,直接杀人,等于自曝,反而会给萧景渊抓住把柄。他们只是快速点了他几处软麻穴道,让他浑身无力、无法呼救,再把他与那两名昏死狱卒,一并拖进隔壁一间废弃的空囚室,用破布堵住嘴巴。
做完这一切,领头灰衣人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周启,压低声音:
“我们受人所托,来保你性命。今夜不会再有人取你性命,但我们不能久留,也不能带你离开大牢——一旦周启凭空消失,萧景渊就可以直接宣称人证被沈家劫走,案子再无翻查可能。”
“你必须留在牢里,撑到明天清晨,被带上太极殿。到了御前,记住,只说真相,不要被威逼吓破胆。”
说完,他留下一小块用来临时压伤镇痛的温和药膏,又留下一句可以用来辨识友方的暗语,随即带着另外两人,原路从通气暗槽悄然退走。
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半炷香。
大牢之外轮值的狱卒,竟毫无察觉。
周启呆呆坐在冰冷干草上,看着地上那碗毒汤腐蚀留下的白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只差片刻,他就已经成了一具无声的尸体。
他攥紧拳头,眼眶通红。三年积压的委屈、恐惧、不甘,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他不能死。
北疆死去的数千将士不能白蒙污名,那些被构陷的同僚,不能永远背着罪名。他一定要撑到明天,把全部真相,当着天子与满朝文武,尽数说出来。
同一时刻,将军府清辞院。
沈清辞坐在烛下,手心微微出汗。
宸鱼符已经送出去了,可她不知道这条传信有没有被截获,不知道宸卫的人会不会如约赶到,更不知道周启能不能熬过这一夜。
墨影静静立在她身侧:“小姐,符已经用了,我们现在,只能等。”
沈清辞轻轻点头,心头却依旧悬着一块巨石。
就在这时,窗沿外,落下一片带着一道浅浅月牙刻痕的梧桐叶。
这,是宸卫约定好、表示“事已成,人已保全”的平安信号。
没有字条,没有声音,就只是一片叶子。
沈清辞拿起那片叶子,指尖微微一颤,悬了整整一日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毒计,落空了。
但这并不代表胜利。
萧景渊既然备下了毒杀,就必然还有别的后手。替身、收买、当众反咬、甚至在大殿周边埋伏死士……他绝不会甘心,眼睁睁看着自己三年布下的局,就此崩塌。
“墨影。”沈清辞抬眸,眼底是一片沉静却坚定的光,“备好油布铁匣。明日一早,就是太极殿会审。”
“我们,该上殿了。”
而三皇子府里,深夜,赵奎终于被路过的狱卒发现、解开穴道,连滚带爬,派人急送密信到王府。
萧景渊拆开那封急报,看完,指骨猛地用力,手中名贵的青瓷茶盏,“咔嚓”一声,生生被他捏出一道裂痕。
“有人……在牢里坏了我的事?”
他声音冷得像冰,眼中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又是那股藏在暗处的力量!”
他原以为,今夜便可永绝后患,没想到,竟然还是失手。
心腹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殿下……那,要不要启动备用死囚,明日依旧按原计划,拿替身上殿?”
萧景渊闭着眼,胸腔之中怒火翻涌,良久,才缓缓睁开,嘴角扯出一抹阴恻的笑。
“不必。”
“既然周启还活着,那就让他来。”
“明日太极殿之上,我会当着圣上与百官,告诉所有人——什么账册,什么证词,不过就是镇国将军府,为了谋夺权柄,精心编织出来的一场大戏。”
“这一局,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长夜将尽,天光欲破。
明日,太极殿,真相与阴谋,血与辩白,终将同台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