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茗栈的屋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震响!
瓦片碎裂,木梁震颤,碎石簌簌往下掉。
紧跟着,一道清亮哨音,三长两短——那是他们出发之前,和槐九约定好的最高级警示信号!
沈清辞和苏砚同时一震。
他们明明定下,要两个时辰无音讯,槐九才会调兵合围。可现在,距离他们离开清案司,才过去一个半时辰。
为什么,槐九会提前赶来?
地窖之上,传来刀刃交击、短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灰衣死士的低喝。
面具人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向石梯顶端:
“有人破了外围警戒!怎么可能!芦苇荡外围,我布了七层预警!”
就在他心神分神的刹那,墨影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像一道乌光,贴着石壁疾掠而出!短刃直劈向那根总控机关索!
“铮!”
绳索被利刃斩断。
原本即将滑开的死士暗门,“咔”地一声,卡在半途中,没能完全开启。
可危机并未解除。
数道黑影,已经自地窖两侧几条备用侧道窜了出来,七八名灰衣死士蒙着面,短匕泛着幽蓝薄光,直扑三人。
“护住档案!别让他带走那本私记!”苏砚厉声喊道。
沈清辞目光一凛,反手抽出藏在腰间的软鞭——那是当年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鞭身以浸过桐油的牛筋混银丝编成,不怕潮湿。鞭梢呼啸甩出,精准缠住石案边缘,用力向后一拽!
那本黑皮封面、写满暗符的裴嵩私记,顺着石面滑向她。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封皮的一刻。
面具人身形一闪,竟快得近乎诡异,一掌重重拍在石桌侧面!
“哗啦!”
石桌一角崩裂,那本私记被一股掌风掀飞,在空中翻了数页,有十几张写着关键名字与记录的纸页,脱离装订,四散飘落在迷烟之中。
“得不到,便毁掉。”面具人声音冰冷,“就算我今日走不掉,我也不会让你们,拿着完整记录,去巩固那虚假的‘太平’。”
萧景渊看着漫天飞舞的纸页,眼里忽然生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没有人料到,他会动。
他猛地向前一扑,在死士刀刃即将刺向沈清辞后背的瞬间,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挡了那一刀。
“噗嗤。”
锋刃刺入皮肉的闷响。
鲜血瞬间浸透他浅青色衣襟。
“萧景渊!”沈清辞心头巨震。
萧景渊踉跄着,却用尽最后力气,抬手抓住三张正在飘落的关键纸页,死死攥在掌心,转头对着沈清辞嘶吼:
“走!他真正的后手不在这!在吏部的春明堂!那里藏着……当年默许凝晖殿事变之人的名录!快!别在这里耗着!”
面具人眼中杀意骤起,抬手就要再向萧景渊下杀手。
而此刻,上方石梯那道已经锁死的滑墙,传来一声巨响——
“轰!!”
槐九带着数名精锐宸卫旧人,用巨木撞开了机关石门!
天光、还有火把刺目的红光,顺着破开的缺口,轰然倾泻而下!
“沈清辞!我们来了!”槐九的吼声震得地窖石壁微微震颤,长刀出鞘,寒光劈碎了两名拦路死士的兵器。
灰衣死士见大势已去,立刻执行预备方案:数人同时甩出黑色烟弹。
“嘭——!”
浓黑的烟幕炸开,将地窖大半视野彻底遮蔽。
“撤。”面具人留下一句简短指令。
等烟尘稍稍散褪,众人再抬眼时,银纹面具人,连同大半死士,已经顺着地窖最深处那条无人留意的排水暗渠,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一滩尚未干透的水渍。
石案破碎,烛台翻倒,烛火被冷水浇灭,只剩下几支火把,照得满地狼藉。
萧景渊倒在冰冷石地上,左肩伤口血流不止,脸色如纸。他摊开手掌,那三张被他用性命护住的纸页,已经被血微微洇透,字迹却还清晰。
沈清辞蹲下身,指尖微微发颤,探到他颈间,还有微弱脉搏。
“传医者!快传医者!”
苏砚快步上前,捡起地上残存的、没有被风吹走的私记残页,眉头紧锁:
“大部分记录,被他们带走,或是撕碎踩烂了。我们手里,只有这寥寥数页,加上萧景渊拼死护住的这三张。”
墨影望着那条排水暗渠幽深的出口,低声道:
“暗渠连通城外河网,水路四通八达,现在再追,已经来不及。”
槐九握紧长刀,指节发白:
“是我来晚了。我在清案司查到一封被人刻意藏起的旧传信,上面标记了旧茗栈真正的全部机关,知道你们会落入圈套,才敢提前动身,可终究,还是没能抓住那个面具首领。”
沈清辞垂眸,看向萧景渊掌心那三张染血的纸。
纸上一个名字,跳入眼帘——春明堂,掌铨簿。
就是萧景渊方才拼了命提醒他们的,吏部春明堂。
那里,藏着比裴嵩私记更加可怕的东西:
十五年前,那些明知真相、却选择缄默,甚至暗中推波助澜之人的名字。
他们掀翻了台前的裴嵩,可幕后那层帷幕,才刚刚露出一条缝隙。
风穿过旧茗栈破损的屋顶,带着芦苇的气息吹入地窖。
日光已经移到中天,本该明朗的白昼,落在众人眼底,却沉甸甸,重如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