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警惕转头。
沈清辞心头一动——那是方才她藏铅匣与卷宗的石龛!
“不好!”陈安脸色骤变,“沈大人当年在石龛里,还设了一重被动机关!若有人集齐三条以上指向暮云渡的线索,机关便会自行触发,送出一件他提前留下的东西!”
苏砚立刻提剑护在沈清辞身侧,温景澜与四名宸卫迅速呈防卫扇形,封住石室所有出入口。
「咔——嗒。」
石龛底板缓缓下沉,一块用厚油布层层包裹、巴掌大小的物件,顺着石槽,慢慢滑了出来。
沈清辞屏住呼吸,弯腰,小心翼翼将油布捧起,一层层拆开。
里面,不是金符,不是密卷,是一方古端砚。
砚台古朴,砚池早已干涸,砚背,刻着两行极淡、几乎快要被岁月磨平的隶书:
「棠可再荣,人难再复;
宁守清平,莫盼旧主。」
砚侧,还粘着一张极薄、已经泛黄的残笺,是沈敬之亲笔:
「余已探明,暮云渡有水祠密室。然吾不敢入。
非惧死,惧寻回之人,未必是当年之人;
惧有心者,借其名,再起滔天风浪。
真相可寻,天下不可再乱。
后世见此砚者,慎之,戒之。」
全场寂然。
沈敬之不是没有找到方向。
他找到了,却选择止步。
他怕的,从来不是真相本身;
他怕的,是真相被人利用。
裴闻舟望着那方古砚,脸上那股笃定的信念,第一次,剧烈动摇。他握着棠纹冰玉的手,微微颤抖。
难道,他耗费二十余年所追逐的,从一开始,就可能是一个陷阱?或是一个已经变质的幻影?
可就在人心起伏、局势暂时僵持的瞬间。
竹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与号角余响。
不是宸卫,也不是枯棠。
顾闻渊猛地望向来路,面色一变:
“是景安侯府的护卫!还有……宗正寺的人马!不知是谁,提前给他们递了消息!他们直奔西郊,离这里,已经不到两里!”
而与此同时,远处大河的方向,暮云渡那片沉沉夜色里,有一盏孤灯,忽然在水面之上,缓缓亮起。
灯很暗,摇摇欲坠,却在无边黑暗之中,格外醒目。
仿佛,有人,知道今夜所有人都会找到线索,特意在渡口,点起了这盏灯。
裴闻舟抬头,望向那盏灯火的方向,低声喃喃:
“有人,比我们,更早一步,看见了这枚冰玉。
也更早,看见了竹隐庄。
我们以为,我们是寻谜之人。
殊不知,我们或许,才是被人,一步步引向暮云渡的棋子。”
苏砚剑锋微沉:
“也就是说——枯棠之外,还藏着另一股势力?”
“或者……”沈清辞捧着那方冰凉端砚,指尖抚过砚背的刻字,声音轻,却字字清晰,“这股力量,就藏在‘太子失踪’这件事本身的背后。
真正的局,从二十二年前东宫事变那一夜,就已经开始了。”
夜风呼啸,满林苦竹震颤。
竹隐庄这盘中局,快要落完;
而暮云渡的那盏孤灯,正等着所有人,赴一场迟到二十二年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