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场你死我亡的恶战。
星远自知带的人手过少、无一战之力,于是只能巧夺。
她领兵从高崖山三出三进,将那群龙真人绕得头昏脑胀,一日偏南风突起,她想起曾经初入甘州卫时,杨天鹰带着他们奔向龙真,结果被从天而降的火球打的措手不及的往事,心思一动,也命城内守将急做上百个大型风筝,将火引子用铁丝裹在其中。
趁着那夜风强劲时,她以身做诱饵,让龙真人发现了她的踪迹并一路狂追,将几千人全部诓去了高崖山的北侧山沟,于是火球顷刻间落下,便将几千铁骑一网打尽。
一战奇胜!这几天被追得精疲力竭的这支甘州守军一扫过去的颓势,星远更是一鼓作气,带兵从北侧出发,夜奔几百里,深入呼寨营帐,偷偷放了几把火,将原本就在内乱的呼寨和乌寨搅合得更加互相怀疑。
更重要的是,大景的兵马,从未如此深入过龙真的腹地。一路留下数张地形图,那可都是战场之上,千金也难换之物。
消息传回甘州卫时,平西王拍着手朗声长笑:“哈哈哈哈,好一个林星远!好一个林副营!”
当时主帅帐中,正是一月一度的军议大会,五卫几乎所有中层以上将领均在,包括养伤刚刚归来的肖相宇。
平西王笑着望向下面所有人,“好了,都不许再揪着林星远之前杀人一事做文章,大家都长点心眼,别被人轻易利用了去。”
四下哑口无言,脸色本就苍白的肖相宇显得更加病容深重。
“大家都要牢记,甘州卫一向赏罚分明,谁能领兵作战,谁能大杀四方,谁,就是甘州卫最重要的人。”
所有人齐齐跪地应道:“是,谨听王爷教诲!”
王爷特意敲打过,有些人心中或许仍有些小心思,但至少无人再敢冲着上前明面上难为林星远,从高崖山回来的那一天,是夜里。
十一特意亲自守在甘州卫的门口,等着她归来。
“恭喜啊,”他笑意深重,“林一千大获全胜。”
“林一千”,指的是,甘州卫的林星远,只要领一千兵马,并可横扫天下。
该名头自高崖山一战得胜后,便悄悄地流传开来(林星远一度怀疑是不是许燕平悄悄令锦衣卫帮了她宣扬了不少),如今流传甚广,连京城里的天子都有所耳闻。
星远咧着嘴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有几分羞涩,她挥挥手,让董永明先安排跟着的千人入营,自己便和十一,往旁边走去,两个人在一起悄悄说起话来。
“还不是拖了你的福,听闻你在祁山草原做的事情大有进展,如今他们也不再挖矿了。”
“是啊,呼寨和乌寨又打起来了,没有人挖了,但他们动手前,又想防着当地部落的人去,还特意共同出了一支兵,守在乌巴河底,想想也真是有趣。”
夜色浓厚,唯有堡楼之上火把的摇曳火光,星远仰头望着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十一皇子,看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能够猜出其中要历经多少波折。
祁山之上,只有锦衣卫和当初那群带不走的残兵,且不说他们是否能对十一忠心耿耿,就单凭这几十个人,就能挑起两大部落间的内战,已是罕见至极。
边疆风沙砺面、草原上又成日暴晒,这位年轻的皇子逐渐容色深沉,连眉间,都长出了预示着威严的竖纹。
星远忽然想起,他们二人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在无人问津的帐子里,没大没小地深夜聊天、谈笑,交换所谓的屁大点的情报了。
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时光了。
“得了,”十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顺手又在她颊边掐了一把,听到星远闷哼一声痛之后才笑了出来,“看你脸色也不太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你也是。”
十一走后,她回到董永明身边。董永明正在瞧着列队,望见她来,立刻往里瞥了一眼——那深色的衣袍翩翩扬起,十一已经消失在甘州卫的深营之中。
“远离十一王爷吧,我的祖宗!”董永明小声地说,“咱是战场上卖命的人,可别掺和到皇储之争中。”
“我从未参与过啊。”
“你是傻了吗?你刚回来十一王爷就来迎你,这不摆明了告诉全军,你是他的人吗?要说这王爷也真是心思钻营,怎么之前你差点被那些人生吞活剥了的时候,他不站出来帮你呢?如今你立了军功回来,他倒是过来现眼了。“
星远下意识想替十一反驳,“他那段时间在山上呢……”
可是话说到一半,她又收了回来,即使当时在甘州卫,十一也绝对不会做些什么的。
她并不知道,是他背地里求得平西王放她出卫。
“他不可能能帮我,他野心勃勃……帮了我,便是要和整个甘州四卫作对……好了,别说这些了。”
“反正你之后长点心眼,私下千万别和他来往过密!”董永明千叮咛万嘱咐。
“行了,我心中有数。”
说是心中有数,但星远心中,实则只是抹不去的惆怅——恐怕今后,再也没有深夜畅聊的时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