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翻了个白眼：得，还跟他独处上了。

月合书阙的大门缓缓闭合，将那骇人灵压重新封入塔内。夏栀一边在心里无奈懊恼，一边默默离楚炎又远了几分。

就在这时，沉冷的男声骤然响起：“你，在害怕本座？”

夏栀浑身微僵，打了个激灵，暗自叫苦：这不明摆着的事，明知故问，纯属没话找话！

可她脸上却不敢流露丝毫，姿态恭敬地回道：“楚峰主多虑了。您乃是宗门顶尖高修，如此德高望重，世人见之皆会心生敬慕，晚辈自然亦是如此。”

瞧着她滴水不漏、故作恭谦的模样，楚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讥讽道：“夏姑娘倒是好生伶牙俐齿，也难怪能得老祖另眼相待，偏得宠爱。”

夏栀心下刚泛起一抹鄙夷，便听他语气骤沉，带着彻骨寒意，接着道：“只是，本座可没老祖那般好脾气。问剑宗的图谋，本座并非不知。当初见你求得老祖庇佑，只当是落难求生，故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深究罢了。可你若是暗藏异心，即便落上个合欢宗罪人的名头，本座也绝不会容你肆意妄为。”

听闻如此直白的威胁，夏栀顿时冷汗岑岑，察觉到或许这才是楚炎一直以来对她戒备敌视的缘由。愕然道：“峰主此言，晚辈不解，还请明示。”

楚炎眸色冷冽如霜，定定落在她身上：“不必在此故作无辜。问剑宗剑道魁首已然亲至合欢宗，其修无情道，岂是来寻道侣的？虽尚无直接接触，但她已然跟了你几日，所求为何，莫当本座不知。”

“剑道魁首？无情道？”

听到这两个词的瞬间，夏栀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夏玉珩。可当初他分明与夏阮芷一同叛离了问剑宗，虽然彼时叛逃是为了松懈她与夏屹川的防备而为。但他的的确确亲手弑杀了夏屹川，犯下此等重罪，问剑宗绝无理由让他安然归宗，更不会委以魁首之位。

难道在这之后，还发生了别的变故？

跟了她几日......

若是他，那他背后的尊上会是问剑宗之人吗？若不是他，又会是谁？

昔日夏屹川座下，唯有夏玉珩与夏阮芷二人，难不成在这之后还有人承袭了这一脉剑道？

无数疑问在心中盘旋，夏栀神色靡靡，心绪纷乱。

斜阳躲在山后，将塔下的光线尽数藏匿。塔壁浸出淡淡的凉意在空气里弥漫，远处檐铃偶尔一声轻响，衬得这片对峙的角落愈发压抑安静。

楚炎见她脸色渐渐泛白，眼神慌乱，只当是被戳中了心事，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敲打之意：“夏姑娘，既已得老祖庇佑，便该尽早放下过往，安稳立足合欢宗，切莫再与旧人旧事纠缠牵扯。”

“问剑宗这些年暗中行事颇多，本座也早有耳闻。”他目光沉沉，字字句句皆暗藏深意，“本座可还听说，上一任无情剑尊，与其失踪的弟子，皆是夏姓。姑娘不觉得，这缘分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夏栀低着头，额前细碎的发丝垂落，遮住氤氲着水汽的眉眼。她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她是夏栀，并非夏阮芷，一切不过是幻境梦魇。

可一想到夏屹川，胸口还是发闷难受，涩意蔓延四肢百骸。

明明他们才是惨遭背叛、痛失至亲的受害者，可世道不公，从未给过他们倾诉苦难的机会。那样骄傲的人，神魂几近溃散，却依旧牵挂着她的安危，试图用仅剩的力量为她铺路。

想到他满怀期盼的等待着夏阮芷归来的模样，夏栀心底的酸涩便汹涌难抑。

思及此处，她迅速敛去眼中的脆弱，暗自凝神镇定。

如今自己势单力薄，万万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怯，更不能让人察觉她与夏阮芷的关联。沈忘尘能震慑住一时，不可能永远令旁人忌惮，更何况他现在自身也存有危难。自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否则那些牺牲便白费了。

心绪彻底平复之后，夏栀抬眸，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她转而看向一旁的男人，从容反问：“不知楚峰主何以这般笃定，晚辈便是你口中那问剑宗的旧人。就因为一个姓氏？”

楚炎闻言，神色微顿，眼底拂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原以为这番敲打逼问，定然会使得夏栀慌乱失色，却未想到，她竟还能稳住心神，从容应对。

他静静凝视着眼前故作镇定的少女，沉寂良久，方才缓和了紧绷冷峻的唇角，忽而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楚炎脸上的笑意极淡，非但不含半分暖意，反倒是裹挟着讥讽与不屑，将他面上的漠然衬得愈发明显。

“夏姑娘，可曾听闻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