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鸟背上下来,柳糕便一直跟着那位女娘往前走,上了一重又一重的石头楼梯,柳糕不自觉在心中开始数数,在数到大概第九百九十九个楼梯后,两人总算是来到了一个更加开阔的建筑面前,柳糕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上去,旁的不说,这太一神宫的宫门就有几十丈高,上面似乎还累了一层又一层的建筑,就算是依照山势建造,这样的技术也能算得上巧夺天工了,更别提宫殿上方左右两排高耸入云的天然峭壁的拱卫。
“这里难道是什么方外之地不成?”柳糕喃喃道。
“方外之地倒是算不上,不过其余两支都将这片群岛称为蓬莱。”带路的女娘对柳糕的反应倒是与有荣焉,先前柳糕的反应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还以为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明明自己才是蓬莱弟子,奈何柳糕淡然的反应倒衬得她才像是隐士高门的弟子,都让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见识太少。
蓬莱?这个名字让柳糕震了震,传说渤海之东有五座仙山,曰岱舆、员峤、蓬莱、方丈、瀛洲,岛上乃是仙人隐居之所,岛与岛之间相隔七万里之遥,而仙人们却互称邻居,岛上更有金屋银山,其内贮珍宝无数,岛上更是奇花异草遍地、异兽巡游于此,凡人得食仙草,可得长生不老。
“此地竟然是蓬莱?我原以为海上仙山只说不过是先辈幻想罢了。”柳糕语气中透着些惊奇,人跟着女娘向太一神宫内走了进去,太一神宫内的宫壁奇高,明明是封了顶,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将整个宫殿内照得无比清晰,只有一些贴近墙角的地方似乎是因为太黯淡才点燃了一排排烛火,什么叫富可敌国,什么叫财大气粗,柳糕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传说不过是传说,我蓬莱一派乃是鬼谷子祖师门下弟子所创建,当年祖师为了避开始皇求仙问药之举,跟随师长鬼谷子和众位师兄出海避祸,见一岛屿云雾缭绕,恍若仙境,鬼谷子祖师便带着门下弟子扎根于此,后来祖师继承师长衣钵,便接来族人,又吸纳海民,创建了蓬莱一派。”女娘向柳糕细细讲解了蓬莱的创建历史。
“不知待会儿我该如何称呼那位要见我的前辈?”柳糕听完蓬莱弟子的故事后倒也没有特别多的感触,反而是先关心起谁要见自己,不就是要说自家门派源远流长嘛,我们霸刀山庄也不差啊,柳糕心道。
“要见你的是元师姐,你年纪尚幼,尊一声长辈便是。”女娘带着柳糕从太一神宫中央那个足有三四丈宽的珊瑚树装饰背后绕上一处楼梯,又七折八拐地走过几条回廊,路过几间宫舍之后,才停住。
女娘向屋子尽头的一个人影行礼道:“元师姐,我将人带来了。”
“好,辛苦你了,不过还得麻烦你在这里等候片刻,待会儿还得麻烦你将她送回去才是。”那人回过头来,那位前辈梳着妇人髻,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让柳糕都有些晃神,这位前辈到底是年纪大还是年纪小啊?
说年纪大吧,她皮肤细嫩,唇色娇艳,一双眼睛并没有什么上了年纪的人才有的那种沧桑,说她年纪小吧,那头白发又让柳糕迟疑,有人天生白发异瞳这件事柳糕是知道的,但是面前这位夫人只有头发全然是白色的,眉毛只是偏棕了些,那双瞳孔更是棕黑色,怎么看都有点哪边都沾一点关系,细细打量一番又有种哪里都沾不上的感觉。
“见过元前辈,在下柳糕。”柳糕迟疑着行了一个礼。
元沧鸾仔细打量着面前的柳糕,“听说你是霸刀山庄的弟子,不知道柳庄主的身体是否还康健?我同父亲上门拜访时,柳叔叔好像是染了风寒的样子,老人病不得了,不知道是否痊愈了?”
柳叔叔?这个称呼让柳糕有些发愣,柳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姓柳,不过她又说了柳庄主,柳糕一时有些拿不准到底说得是谁,毕竟按照现在霸刀山庄管事的人来讲,柳庄主和柳叔叔也有可能不是一个人啊!“不知前辈问的是哪位庄主?毕竟我家长辈都姓柳,您…我一时不太好估算年龄。”柳糕试探性问道。
“自然是柳十员叔叔,说起来还不知道你是柳叔叔的弟子还是哪一辈的弟子?我前些年才从中原回来,我记得父亲带我去霸刀山庄拜访时,我好像不曾在山庄内见过你。”元沧鸾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突然有些变了脸色的柳糕,说去霸刀山庄拜访当然是假的,但是面前这人好像有些心虚?
一听到祖阿翁的名字,柳糕就彻底明白了,她们这一趟又跑到别的时间来了,柳糕这会都开始担心了,自己就这么在时间里乱跑,真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但是现在最最要紧的还是解释啊,没看到面前这个叫不上来名字的前辈已经有点微妙地看着自己了吗!
回想了一下祖阿翁的死期,完蛋了,他老人家到底是久视元年走的还是长安元年走的?完全不记得了啊!于是柳糕咽了咽口水之后向元沧鸾问道:“在下跟同伴流落荒岛多时,已经不记得过去了多久了,敢问前辈,如今是何年月?”
元沧鸾内心动了动,这是什么新骗术吗?但是她还是不动声色回答道:“今年若是今上未曾修改年号,当是长安二年。”
闻听此言柳糕倒是松了一口气,连忙回答道:“回禀前辈,祖阿翁已经在过世了。”
“竟然是这样吗?”元沧鸾倒是真的有几分惊讶了,都让她一时之间忘了去追问柳糕方才脱口而出的辈分问题,她同父亲离开大唐回到蓬莱不过三年,这三年她也经历了许多事情,她还记得跟父亲去拜访柳庄主时,柳庄主明明还没有什么油尽灯枯的迹象,没想到再听到消息之时,那位长辈竟然也过世了。
“是啊,他老人家也算得上是高寿了,临终前也没遭受过什么病痛折磨,去得很是安稳,您大可放心,”柳糕看元沧鸾有些失神的表情连忙安慰道,“不过我依稀记得我家来往的亲戚长辈中好像没有姓‘元’的人家,您家里真跟我们山庄有交情啊?”
元沧鸾看着面前这个小心试探的女娘不由莞尔一笑,“不是我家同霸刀山庄有交情,当年我父亲也是代师长前去拜访一二,我父亲乃是长歌门弟子,不过他老人家也早已在蓬莱生活多年,并不在中原扬名,所以你不知晓才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