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都挨过两拳了,”谢嘉屹这时淡淡抬眸,云淡风轻说,“发现了,情绪激动,不过是我再多挨几拳。他是你大哥,远比你想得更关心、爱护你,这很正常。”
仿若他早把自己刻在畜生的形象里,无所谓陆霆西再对他做出多么过分的举措。
都像他应得的。
陆衿羽不喜欢他这种压低自己的说辞。
更不喜欢他如此冷淡、消沉的状态。
她很确定,他昨晚没回房间睡觉。
那他是在书房熬过了整晚吗?
陆衿羽少有地关心看他。
谢嘉屹并未注意到,只语气如常地回到刚才的话题:“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陆衿羽注意到了大门方向,陆霆西下车后正向他们的方向走。
“腰不舒服吧。”
陆衿羽原先心还忐忑,闻言,扶着茶杯的指尖轻轻一颤,“你怎么知道?”
“你从小习惯了睡软床,这里主卧的床是谢老爷子当初安排放的,我没动过。不及你别墅那张,你睡了,腰肯定不舒服。”
谢嘉屹说得掷地有声,平淡又足够了解她。
陆衿羽意外他记自己喜好都这么清晰。
但没两秒,隐约的不悦烧起,“昨晚我说回我那边,你不肯,非让司机送回这里,你早就知道这边的主卧我不适应?”
这套别墅,陆衿羽还是第一次来。
谢嘉屹的沉默,显然,她猜对了。
“你故意的?”她语气变冷。
“这套别墅已经过户到你名下,感受一晚,什么你喜欢,什么你不喜欢,一目了然。”谢嘉屹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里任何东西,你想改,告诉纪谚,他都会安排。”
“谢嘉屹,我签那份新合约并不是为了要你任何资产,你给我这些做什么?我不需要。”
“给了就是给了。”谢嘉屹寂冷无波说,“需要理由吗?”
“需要。”陆衿羽难得这么执拗,“否则显得你别有用心。”
这话一出,她已经意识到谢嘉屹会觉得她多么不知好歹。
但那句“否则显得你别有用心”,是她故意这么说的。
他们之间出现了问题,嫌隙。
从昨晚到现在,无数类似的问题仿佛一直在被放大,愈演愈烈。从前,谢嘉屹总是主动解决的那个,但这次,他没有。
陆衿羽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但她从小就畏惧破窗效应,她不能接受不了了之的分歧,和不解决问题的发展。
那样,她和谢嘉屹之间纵然有合约束缚,也会关系变得恶劣。
她不希望和他那样发展。
谢嘉屹是个很敏锐且聪明的男人。
站在长辈的角度,他的确可以无条件宠溺身为晚辈的她。
但现在,他和她,是男人和女人间的相处。
他就是烦她替钟墨亭辩解的样子。
他就是讨厌她身边那一堆意图不明的男人。
他更讨厌,眼前这个无法将她守在身边,永远不会离开的自己。
说白了,一向事业,豪门关系打点上倨傲、野心、为所欲为的他,无法接受自己面对她时感情上的无能。
谢嘉屹察觉到了陆衿羽的执拗和拧巴。
他抬眸,静静地看着她,坦然:“那我就是别有用心。”
“......”
陆衿羽没想他会认得这么干脆。
话像走到了瓶颈。
她轻吸了口气,一时不知该回他什么,不说话。
餐厅又静了下来。
室外的陆霆西像是又被电话绊住,迟迟没进。
但安静不到一分钟。
谢嘉屹突然站起身,去身后的厨房又倒了杯咖啡,转身走回时,顺道捞起丢在客厅沙发上的平板,回到桌前。
他居然没坐回原先陆衿羽对面的位置。
而是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在她身边。
他抬起放在桌上的手肘都快和她的贴一起。
两人距离近到,她都隐约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抹凛冽又冷淡的香水味道。
眼见陆霆西那边挂断电话就要按门铃进来。
“你干什么?”陆衿羽很敏感地刚要离他远些。
“你离我远一毫米,我都会在你哥面前,更得寸进尺那一毫米。”
谢嘉屹神色坦然,平时那副厚脸皮、随心所欲的模样重现,像第二杯咖啡准备的间隙,他已然将昨晚到现在的不悦统统咽下。
他凭什么手段抢到的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让他们关系产生无法解决的嫌隙,放跑她?
谢嘉屹又变回往常的混蛋样儿,“我就喜欢坐在你身边。难道昨晚没回房间,你没有失落一整晚?”
谢嘉屹侧眸看她,嘴角缓慢地勾起一贯恶劣的弧度,那笑里没有一丝逾矩的慌乱,反而有随意到胸有成竹的坦荡。
“......”
陆衿羽对他鲜少的愧疚都瞬间消散。
她不爽地压声说:“谢嘉屹,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要脸?”
“就当夸我,”男人邪气地冷笑,“感激不尽。”
“......”
这人怎么连好赖话都听不明白?
陆衿羽深吸了口气,收回目光,自顾自吃早餐,懒得搭理他。
谢嘉屹也不说话,就那么紧挨着她,打开平板看财经新闻。
但陆衿羽能非常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压根不在平板上。
她甚至没有扭头,都能感知到自己侧脸到颈肤,都有被他微妙盯着的温热感。
这男人,真像个变态。
陆衿羽咽下吐司,很冷说:“你就这么喜欢看我?”
“嗯。”男人承认得毫不避讳、犹豫。
“......谢嘉屹,你有什么毛病吗?”陆衿羽忍无可忍。
“有。”他干脆关掉平板,侧过身,明目张胆地注视她,语气真像上瘾得无可救药,“你是病因。”
“......”
陆衿羽猛地转过脸,直直地撞上谢嘉屹那对极具蛊惑,更近在咫尺的眼眸。
太近了。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靠她这么近,两人之间咫尺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谢嘉屹已和她呼吸交融。
目光相对,陆衿羽愣了整整两秒。
谢嘉屹眸色渐深,直至深得难辨情绪。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隐晦又放肆的弧度。
“谢嘉屹!”陆衿羽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回过神来,想往后退。
却就在刹那,门铃“叮咚”响起。
陆衿羽余光过分清晰地注意到,户外的陆霆西稍一侧眸,就能从那宽阔的落地窗看到她和谢嘉屹的亲密举动。
根本避无可避。
下一秒,陆霆西的眼神望来。
谢嘉屹就在他这位大哥不悦的目光注视下,肆无忌惮地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