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面人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何念把烟放回抽屉里,站起身来,“它是一种存在。或者说,它是黑死病的化身。得了黑死病死去的人,都有可能变成鼠面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刘宽的床上。
“刘宽是第一个发病的。他死在医院,被埋葬,然后从墓地里爬了出来。
他是最初的鼠面人。所以他才会回到宿舍,翻看自己生前的物品——他还残留着生前的记忆和习惯。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人’的部分会越来越少,‘怪物’的部分会越来越多。”
凯云舟听得入神,等何念停下来才反应过来:“那墙里那老哥呢?他怎么没变成鼠面人?”
“他在巧合之下被封印了。”
“封印?”凯云舟皱起眉头。
“因为他的尸体被挂在了老板办公室门口。”何念的声音很平静,不紧不慢地描述着这个骇人的故事,“老板害怕摊上事,把他封进了墙里。”
凯云舟想了想,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为什么不把他封在刘宽这边?刘宽这边也是宿舍,封这里不是更隐蔽吗?封他自己宿舍,万一有人来找呢?”
“因为刘宽这里没有人愿意进来。”何念说。
凯云舟愣了一下。
“包括老板自己。”何念补充道。
他走到刘宽的床边。夕阳的光照在那片干涸的污渍上,黑褐色的,边缘晕开发暗的紫红。当时刘宽刚死没多久,这种惨状…
虽然是因同样的疾病而死,但是刘宽已经传染了多个工人,显然在老板眼里要更加的可怖。
想想看,一个普通小工厂的黑心老板早上迷迷糊糊去办公室的时候看见自己门口挂着一具尸体。
可能还有“都是你的错”之类的牌子立在旁边。
人在紧急情况下的判断,未必有多么理智。
“老板害怕死者的遗物里留下什么东西——日记、笔记、手机、任何能把死亡归咎于他的东西。如果被有心人看到,他的麻烦就大了。所以他把那个工人和与他有关的一切都封进了墙里。刚好可以以传染病为由封锁宿舍。”
他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被封进墙里的工人,本来已经开始变异了。但因为与外界完全隔断,变异被迫停滞了。他现在应该是半个鼠面人的状态,卡在人形和鼠形之间的某个阶段。所以这么多年了,尸体只腐烂了一点,始终没有白骨化。”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凯云舟的脸色白了白。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声干燥的吞咽声。
周轻轻站在何念旁边,她的声音小小的,像是怕被墙壁里的什么东西听见:“所以……墙里那个,被我们放出来后,也会变成鼠面人?”
何念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凯云舟忽然一拍手,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炸开,把周轻轻吓得肩膀一缩。
“等下!那我们现在回去,刚好在他变成鼠面人那一刻看到他的脸——是不是就完成任务了?!”他的眼睛亮起来,兴奋地手舞足蹈,“任务不是要看见鼠面人的脸吗?我们守着他,等他完全变成怪物的那一刻,这不就成了?”
何念摇了摇头。
“没机会了。”
凯云舟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现在恐怕已经被鼠面人们带走了。”何念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黑暗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双眼睛。
“应该留几个人看着那具尸体的。”,何念说。
这并非不是指责,也不是后悔。
更像他每次做完一道数学题之后,回过头来复盘写题步骤时说的“这一步可以更简洁”。
凯云舟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踹了一脚门框。
“靠!”门框发出一声闷响,他骂骂咧咧地说道,“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现在鼠面人又多了一个,更难对付了!”
沈铭靠在墙上,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凯云舟踹门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怕灰尘落到自己身上。
夕阳从被木板封住的窗户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橘红色光影。
秦胜禾站在窗边,从木板缝里往外看着。
他的背影在逆光里只剩下一个轮廓,工装外套的肩膀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
“天快黑了。”他说。
房间里的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周轻轻走到窗边,踮起脚尖,也想从木板缝里往外看。
但她的个子不够高,鼻尖刚好够到窗台边缘,只能看到一线橘红色的光落在木板的纹理上。她跳了一下,试图瞄一眼外面。
秦胜禾低头看了看她。
然后往旁边挪了半步,弯下腰。他搬起墙边一个相对干净的小柜子,放倒了,垫在周轻轻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