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饿醒的。
胃里像有只手在拧,我昨天几乎什么都没吃。
我靠着墙坐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房间里很安静,沈铭还靠在对面墙角,帽檐压得很低,呼吸平稳——这次是真的睡着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的,也不关心。我只想趁他醒来之前离开这里。
我轻手轻脚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我僵住。沈铭没动。我把凯云舟的背包留在原地,侧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线比昨天更暗,云层压得很低,从破碎的窗户里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熄灭。
我扶着墙走,腿还有点软。说实话,我实在是不想跟他待在一起。哪怕多分开一分钟也好。
漫无目的地穿过走廊,拐进一条昨天没来过的过道,推开几扇半掩的门——空的会议室、堆满杂物的储藏间、一间墙壁上满是抓痕的宿舍。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我猛地停住。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只小熊布偶。浅棕色的毛绒布,黑豆眼睛,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背心。它靠在墙角,面朝着我,纽扣做的眼珠在昏暗中泛着一点微光。
不对劲,这玩偶太新了。
等等,它背面那是!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来。小熊布偶旁边放着一个背包。深灰色的帆布,拉链半开着。我认得这个背包——何念一直背着它。
何念的背包在这里。那何念呢?
这么说这个娃娃也是何念的?为什么要带个娃娃过来?他原来是会玩娃娃的人吗?真是看不出来。
背包下面压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应该是何念的字迹,很工整,和他这个人一样——字与字之间保持着一丝不苟的间距。
前面几页写的是副本分析。鼠面人活动规律、工厂地形标注、日记内容的摘抄和批注。
我翻到最后一页。
字迹变了。不是变潦草了,是变重了。笔尖用力到几乎划破纸面。
“它们不是野兽。它们有组织,有分工,有明确的目标。它们在保护什么东西,或者说——”
后面几个字被划掉了,划得很重,墨迹洇成一团。
然后是最下面一行。歪歪扭扭地,像是匆忙中写下的,像是外面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必须在被发现之前写完。
“有人帮它们。”
“是有人在水里下了毒,不是鼠面人。那个人的名字是——”
我的目光急切地扫向下一行。
然后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钉在了原地,这印证了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猜测。
我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指尖捏得发白。走廊里没有人,但我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我猛地抬头扫了一圈——空荡荡的走廊,破败的墙壁,头顶的水泥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爬过去过。
何念的背包在这里,何念的纸条在这里,而纸条上写着凶手的名字。何念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想要提示队友。
他发现了真相,然后他消失了。
即便是何念,都没能活下来。
那我呢?
千万不能让沈铭发现我拿到了这张纸条。至少现在我跟沈铭之间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皮,但是如果我在这一刻被他撞见了……
尽管我已经知道了,他大概也知道我知道了。但是我们谁都还没有直接说出口,如果我们之间彻底掀开这层薄纱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