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目光——如果那能叫目光的话——不是野兽看猎物的样子。
鼠群在它身后安静下来,密密麻麻地趴满了地下室的墙壁和天花板,暗绿色的眼睛齐齐地朝向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甜味,甜得发腻,腻到让人想呕。
何念没有后退。尽管他的小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但双腿依然钉在原地没有动。他盯着墙上那个东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破坏祭坛。
他抬起手。血色丝线从指间涌出,暗红色的光重新亮起来。它们像蛇群一样朝着祭坛的方向直直射去。丝线扎进祭坛的符文刻痕里,顺着纹路蔓延。
暗红色的血痕在黑色石面上不断扩张,像根系在土壤中疯长。顷刻间便一条接一条地爬满了整个台面。
鼠面人动了。
第一爪抓过来的时候,何念朝左边滚了出去,肩膀撞上祭坛边缘的石台,肋骨被硌得闷响了一声。他顾不上疼,手勉力保持着丝线的控制——他不能松手,一旦松手,丝线就会失去控制,祭坛就毁不掉了。
但这也将何念限制在了祭坛旁。
第二爪紧跟着横扫过来。何念猛的往后仰倒,后背贴地,爪尖从他面部上方半寸的地方掠过,带起的风割裂了他额前的一缕头发。
鼠面人没有给他起身的时间,第三爪直接朝他的胸口踩下来。何念翻了个身,爪尖踩在他身侧的地面上,一块碎片擦过他的腰侧,留下一道狭长的血痕。
他能感觉到每一根丝线都在吃力地往符文深处钻,像针在缝一块太厚的布。他已经扎进去七成,还差最后三成。
鼠面人退后了一步——它换了角度。这次从侧面扑过来,整个身体像一张黑色的网朝他罩下。
何念来不及躲了,他把左手臂抬起来挡在面前,做好了被撕碎的打算。
但那只大手没有落下来。
毫无征兆地,鼠面人的手在几乎要碰到他的时候停住了,身体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四肢撑地,那只掌心眼珠正对着他的眼睛。
何念来不及躲了。他把左手臂抬起来挡在面前,做好了被撕碎的打算。
但那只大手却忽然停住了。
毫无征兆地,鼠面人的手在划开他的手臂的时候停住了。身体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四肢撑地,那只掌心眼珠正对着他的眼睛。
它的指尖在发抖——何念看见它漩涡状的脸上,有一小块黑色皮肤正在淌下黑色的粘稠液体。像是鼠面人流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刚才被鼠面人划破的那道伤口,几滴血珠悬在伤口边缘,正顺着皮肤往下淌。
其中一些溅了上去。滴在鼠面人的脸上。血落下的地方,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把水滴在烧红的铁板上——那些血滴在攻击鼠面人。
鼠面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退开了几步。
何念愣了不到半秒,然后忽然反应过来。
他的血。
血色丝线的原材料——他自己的血。像一把利刃在切割鼠面人的脸。
也就是说,游戏机不是把他的血抽出来慢慢加工成了丝线而是对他的血本身进行了改造再抽出一部分附在毛线团上便成了血色丝线!
理论上来说,从他获得技能的那一刻开始,他不需要游戏机也能自己制作丝线。甚至不需要制作丝线,只要他情绪足够激动他甚至可以直接调动自己的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然后抬头看向面前的鼠面人。它退后了半步,那只掌心眼珠里的瞳孔缩成一条线,正死死盯着他胳膊上的伤口。
它在忌惮。它怕他的血。
何念没有犹豫。他咬紧牙关,用指尖抠进手臂上那道伤口,把血抹在手上,然后朝着鼠面人的方向甩了出去。
血珠在空中散开,像一把红色的碎砂,落在鼠面人的身体上——肩膀、胸口、手臂——每一滴落下的地方都开始流出黑色的液体,发出细碎的切割声。
鼠面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猛地往后跳开,退到了黑暗里。
何念没有追。他也没有力气追。他靠着祭坛的台阶站着,手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淌,落在祭坛的石面上,落在那些被他自己的丝线刻出的裂痕里。
祭坛发出最后一声脆响。
血色在祭坛中央汇聚的那一刻,整个祭坛断裂开来。绑着四个活人的黑色藤蔓一根根崩断,松脱的藤蔓垂落在地面上,像死蛇一样蜷缩着。四个人的身体从平台上滑下来,摔在祭坛底座旁边的地面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他们惊恐地看着何念——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这个不惜代价救了他们的人。
“快跑。”
何念整个人都是一副惨白的样子,他颤抖着站了起来。
“祭坛断裂,那些老鼠没有顾忌了。”
嘶哑着嗓音,何念看了他们一眼。疲惫的眼神在触及那些异样的目光后缩了一下。
他在老鼠冲来的最后一刻用尽全力转身冲向最近的那扇门。
身后传来人们惶恐乱跑的脚步声和老鼠们争先恐后朝何念的方向涌上来的声音。
他用肩膀撞开门板摔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无数爪子撞在铁皮上,发出雨点般的密集声响。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见了鼠群撞在门板上的闷响,听见了指甲刮过铁皮的声音,听见了那声越来越近的低吼。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调动能力了。
他没有停。
他爬起来,扶着墙,继续跑。
直到,
他撞进一扇门里,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