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说,惹不起的人还是躲为上计,这看起来窝囊,求的却是一个稳。陆氏家大业大,长子遗留在外面,最迟到大学毕业一定会把人接回去,对外宣称求学需要离开北市,不然多不好听。
这么大的集团搞垮他们这些小企业,就和喝水一样容易。攀附上了就是擎天柱,没把握好就是黄泉路。
但是谁又能保证十拿九稳呢?剩下的那一份不确定就是灭顶之灾。
这就是他们的差距,不是一句你情我愿就能解决的。
就像林泽和祁思安。
有的问题不说,但会永远横贯在他们之间,不是一时半儿足以解决的。
距离考试开始还有十分钟,苏尽童前排的女生转头来轻拍了一下桌面,两人学号挨在一起,平时也算相熟:“学院在办美食节活动,待会儿要去看看吗?”
苏尽童停下转笔,笔帽清脆地磕出声响:“怎么之前没听说过。”
“第一届啦,不久前才决定举办的。”监考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来,女生匆匆地丢下一句“来宣讲的学长主张举办的”就把身子转了回去。
这次期末的题出得偏难,苏尽童再次把算错的步骤圈起来叉掉,看了眼时间仅仅才过去半个小时。
他提起笔,埋头继续写,掐着一个小时的尾巴交了卷,最后几个数字都飘了起来。
等他紧赶慢赶到学院楼下的时候,频道里吹得天花乱坠的“经管一条美食街”已经开始收尾,七八张桌子拼在一起,所剩的食物寥寥无几,几个学生扶着扫把在聊天,余光瞥见他停在摊位前,立马招呼:“你好,我们今天的活动已经结束了哦,可以明天再来。”
苏尽童点点头,略微有点可惜地说:“今天下午才听说这个活动,没想到考完试来就晚了。”
负责人从桌下的箱子里摸出来一枚徽章,递给他当作小礼物:“这项活动开设得急,今天准备的也少,是我们宣传没到位。”
另一个立马接上话头:“明天我们准备的会多一些,有校友支持的各市特产。扫码转发我们院的绿泡泡公众号就可以免费……”
“你们有谁看见陆征了吗?”一个声音忽地插进来,彻底拉走了苏尽童飘远的注意力。
他垂下眼眸,指尖不自觉地撑在桌沿轻轻敲着,眼前是空了的盘子,看起来像江市那边的米花糖,还有残渣留在盘里。介绍的同学依旧滔滔不绝,把这次活动介绍得很详细。
“陆征不是说好的来帮忙吗?怎么没看见他人。”
“他?好像被学长叫走了吧。他和学长看起来挺熟的。”
“苏总?那好吧,我不指望他回来了。”
似乎是意识到一旁还有苏尽童这个无关的人,他们声音放得很低,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苏尽童耳朵里。
苏尽童揉了揉发凉的耳垂,明明太阳这么晒。
介绍的同学终于说累了,口干舌燥地打开了一瓶矿泉水。看着面前这个人眉眼都往下垂,眼神定在某个虚焦的点,或许是没有听进去的。
然后听见一句轻声的喃喃:“原来是这样吗?”
苏尽童尾音挑起:“谢谢你呀,我会帮忙宣传的。”
直到苏尽童走出视野,介绍的同学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负责人过来狠狠拍他肩膀:“看傻了?知道他是谁吗?”
同学一脸狐疑:“谁啊?”
负责人:“大三的,前几年拿了不少奖,一直在各种公示里面挂着,想求他一个团队位可不容易。”
“……没听过。”
负责人咂咂嘴,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刚入学卷得不得了,现在松下来了,好像在校门口的甜品店帮忙来着。啊,他厨艺也很好,有幸尝过。”
同学“嘁”了一声,他只是觉得眼熟。学校这么大,长得出色的却不多,很是显眼,所以能有个印象。
而且这人看起来脾气也很好的样子,脸色没有摆在明面上,就算没听他讲话也很有礼貌地等他说完,不像冷冰冰的陆征,本来是冲着门面把他拉来,又因为他的臭脸塞进后勤,怕吓着来参加活动的——
同学收东西的手一停,后知后觉想起了到底在哪儿见过苏尽童,见过那张乖巧的脸。
礼堂,讲座,靠着陆征的肩膀。
苏尽童并没有走远,拐了个弯就往学院的后山走。
说是后山也不恰当,海拔不高,就几个坡,因为路不平坦最后规划来做了小花园,栽了不少花草树木。旁边又划了一块出来做农学院的实验基地,所以引了几条小溪,在坡上形成了一片浅浅的小湖泊。
苏尽童刚进学校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一块,漂亮,安静,夜晚还有萤火虫。
不过今天显得有那么一点不同,越靠近小溪,越能感受到那丝微妙的氛围,流水哗啦的声音掩盖掉一部分人声,听得不那么真切,窸窸窣窣。
苏禹赫揉了揉眉心,勉强扯出一个笑:“学弟,我觉得或许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改……”
“不了。”陆征冷淡地打断他,心里烦躁得不行,还要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貌,自觉多说无益,浪费口舌。
苏禹赫有些急了,连忙上前一步,却被陆征后退的动作一伤,堪堪停在原地。
人前光亮的苏总在陆征面前格外灰败,只得退而求其次地说:“没事,你也不用拒绝得这么快,可以再考虑一下。前些天我们加了联系方式,随时——”
“他说他不要,你耳朵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