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把手机接过来，碰到了苏尽童潮湿的指尖，走廊的凉气穿过门缝打在赤裸的身体上，惹得对方一阵畏缩。

陆征深吸一口气，贴心地再度关上门，按下接通键的时候还在心猿意马，和羞恼的情绪一同涌上脑门。

“哥？哥！陆征！”

祁思安好不容易才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陆征松开门把手，举着手机往客厅走去：“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苏家那个诚意还行，赔偿方案我已经发给你了，你和学长商量看看。”

祁思安收到风声，见到苏家那边的管家的时候，陆征基本上已经派人处理得差不多了，听完整了来龙去脉，她自告奋勇说要跟进，与其说是好心，更多的其实是八卦：“苏家已经可以说是强弩之末了，内部争得厉害，这个时候继承人还跑到千里之外的地方瞎晃悠，心真够大的。”

“孤注一掷吧。”陆征切回去看了眼聊天框，“收到了，待会儿我问问学长。”

“你没和学长在一块呐？”祁思安笑了两声，“还待会儿，英雄救美这种事换别人早上去邀功了，你还在躲？”

陆征面无表情地开口：“他在洗澡。”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连轻微的鼠标的声响都停了。随后是倒吸一口气，祁思安说：“好吧，是我把你想得太绅士了。学长伤口严重吗，你要不要小心点——”

“好了。”陆征对她的八卦行为予以拒绝，这是他和苏尽童之间的事情，轮不到其他人来探寻，更何况真没走到那一步，“还有什么事情吗？”

鼠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祁思安说：“有是有，就看你感不感兴趣。”

“和学长有关吗？”

祁思安一阵无语，天天学长学长不离口，怎么不见他把人拴在裤腰带上：“有一点点吧，看你怎么判断。”

“苏氏的董事长也来了南城，前些天刚走，你说巧不巧？”

集团出了动乱，两爷子不在总部拉拢人心，还跟约定好似的往南城跑。苏禹赫的缘由他倒是知道，苏家那长辈的倒是摸不准，听说南城分公司要新上任经理，但应该不至于董事长亲自跑一趟。

陆征有自己的渠道来源，这些也听过一嘴，但他没兴趣去深究，别人家的恩怨纠葛和他没关系。

祁思安深知他耐心即将告罄，切入正题：“他跟中心医院的院长打了招呼，让照顾一个人。那个人名字叫苏兰……是学长的母亲。”

陆征正捏着一根牙签挑橙子的籽，闻言一个不注意牙签插进橙肉里，渗出汁水。

他想起来医院里那个风尘仆仆的男人，居高临下地扫视着病房里的一切，男人出现那一刻的怪异氛围一直持续到现在，才隐隐有了答案。

祁思安还在自言自语：“真是奇了怪了，之前听说苏家掌权这一代是独子来着，没有姐姐或者妹妹吧。我要继续查吗？”

“不用。”陆征把牙签丢进垃圾桶，浴室里的动静也停了，脑海里闪过“远房亲戚”四个字，喃喃了一句，“堂家也说不定。”

苏尽童带着水汽从背后倾上来，沐浴露的气息神清气爽：“在打电话？”

陆征熄灭屏幕，面不改色地把他拉到沙发上坐着，把苏禹赫那边的赔偿方案摆了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总归是小伤，苏尽童没想着抓住不放，现在把敌树起来不如等着以后来个当头一棒，那样才有意思。苏尽童扫了眼丰厚的金额：“上门道歉就不用了，钱送过来就行。”

“好，那我跟那边说一声。今天中午吃点什么，我去做？”

苏尽童又说谢谢。如果不是陆征的话，苏禹赫少不了找他麻烦。他有些意外：“你还会做饭？”

“刚到南城的时候做后厨学过一点。”他起身往厨房走去，苏尽童跟在他身后，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但笑不语。

于是陆征和空荡荡的冰箱打了个照面。

“点外卖吧。”苏尽童招呼他，“下次有机会做给我尝尝。”

陆征听到有下次，立马答应下来，全然没把这句当成客套话。

这座房子面积不大，地段也不算好，优势是离学校近，走几步路就有公交车站和地铁站。装潢也上了年代，楼道敷衍地糊了一层水泥，面上的墙皮脱落了一大半，扶手粗糙，放上去说不定能抹一手的渣。

相比之下，房内的布置显然用了心，陆征取外卖的时候特意留了个心眼，没看出来和普通人家不同的地方。

如果真的是苏家的远戚的话，这种状态再好不过了。苏家有钱，就跟着沾点光，没钱，也不至于卷进无意义的纷争里。

陆征对自己的推理非常满意，他准备把苏尽童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看着，人都是这样趋利避害。

苏尽童全然不知陆征的想法，他没想过主动坦白自己和苏家的关系，而且苏齐也不准备让他立马说出去，在计划万无一失前，总要提防一切的意外发生，比如商界树的敌，比如那些不希望他东山再起的老东西。

苏尽童自己倒是无所谓，陆征不问，他就不说。陆征虽然总想着和他再进一步，却很好地把持着那个度，从不过问他的私人事情。

膝盖的伤医生说大概在一周左右就能好得差不多，第一天的时候陆征就问过他之后一周有没有什么安排。

他翻了翻教务系统，说：“考试基本上结束了。”

陆征松了一口气，正想说少走动，多休息，苏尽童大气一喘：“但是我要去找我导师，有点事情。”

陆征猜到可能和实习有关，问：“下学期不在学校了吗？”

陆征的直觉太敏锐，苏尽童点点头：“舍不得我啊？”

“是。”陆征从善如流的答上，把餐桌收拾好，外卖盒一并丢进垃圾桶里，“哥哥还是在南城吧？”

陆征叫这个称呼越来越熟练了，别人从哥哥到名字，他反了过来从名字到哥哥，好像这个称呼就能把面前人拴住。

苏尽童倒没想过这个问题，经他这么一提醒，想起来南城的职位只是过渡，早晚都是要到北市去的。

他没回答，陆征自会找补：“没事，我会追着过去的。”

不管去哪里，他都要落在苏尽童的身边。

苏尽童难得虎着一张脸，面色不虞：“那你自己的学业怎么办？”

“我不会落下，不然会丢你的颜面。”

这个说法苏尽童一听就乐了：“你是我的谁，还丢上我的脸了？”

陆征没有生气，心平气和地开口：“不会丢你的脸的。给我一个名分，让我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在你的身边。”

“我说怎么今天一天都在献殷勤呢。”苏尽童双手撑着下巴审视他，“原来是等得着急了讨名分来了。”

陆征凑到他面前任他看得仔细：“网上说，讨名分也是追人的一部分，说不定讨着讨着，人就追到了。”

苏尽童笑着戳穿他：“你看，还说没在网上学。”

陆征：“……”

不管陆征学会了多少，都能被苏尽童轻轻戳破，这让他感到挫败。他甚至再度去向祁思安讨教，祁思安把陆征的无力都看在眼里，沉吟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法子来。于是她叹了口气：“真诚吧，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

陆征表示了解，走了出去又退回来半步：“能查到苏家分公司新上任的是谁吗？”

祁思安一怔：“你不是不喜欢接触这些吗？”

陆征一本正经：“万一是苏禹赫怎么办，回来给学长添堵？”

“你多虑了。”祁思安无语，“那他不就放弃了北市那边的资源和地位？可真够蠢的。”她顿了一下，继续说，“你也是。”

陆征没有对她的出言不逊感到恼怒，而是深深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认为祁思安说得对。

苏尽童觉得最近的体验很新奇，不出门还好，一出门准能碰见陆征的车停在门口，看见他出来就拉开副驾驶的门，说：“送你去学校。”

苏尽童偏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间段出门的？”

陆征没回答他，他就知道自己肯定又被林泽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