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用问？”

苏幕几乎不假思索，胸脯一挺，说得干脆：“你肯定不会让王珪得逞的，这人一肚子坏水，绝不能遂了他的心思。”

崔珩轻轻吁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换作从前，我的确会这么做。”

苏幕一愣，眼睛倏地睁大，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声调都拔高了些许，满是不敢置信：“什么？难不成你真打算把这事压下来，瞒着不报？为什么？”

“你知道么，”

崔珩缓缓道，“王珪跟我说，当年边关兵力薄弱、粮草难继，朝堂之上主战主和吵得不可开交。他明知韦缙私通契丹，却刻意按下不报，想等着前线吃个大亏，逼得圣人下定决心全力主战。在他眼里，牺牲一部分人，是换大局的法子。”

苏幕听得眉头越拧越紧，当即嗤了一声，嗓门都扬起来：“这是什么歪理！说得冠冕堂皇，听着倒是像一心为国，说白了就是拿旁人的性命当筹码赌输赢！边关将士不是他棋盘上可以随便舍弃的棋子，那些无辜枉死的人，凭什么要给他的算计垫脚？”

她越说越气，后背的杖伤被牵动，疼得嘶了一声，也顾不上，继续数落：“有本事明明白白在朝堂上论道理，背地里用隐秘事拿捏要挟，算什么宰相，还美其名曰为国为民呢，分明就是个阴私小人！”

崔珩静静听着，眼底那层沉郁淡了几分，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低声道：“我也不曾认同他那一套说辞，只是现在投鼠忌器，我不敢贸然决断。”

苏幕往他跟前凑了凑：“要我说，咱们不如先假意应下他。先哄得他放下戒心，悄悄把你说的那只鼠送出长安，寻个偏僻地方藏起来，叫王珪手里这个筹码直接作废。等他没了拿捏咱们的东西，咱们再转头收集齐全证据，当庭发难，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崔珩闻言，眉梢微微一动，思忖片刻：“这法子……我得想想。王珪老奸巨猾，手下暗卫遍布各处，一旦察觉咱们是假意顺从，不等咱们安排妥当，便会立刻把身世文书递到御前。到时候局面反倒更难收拾。”

苏幕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拍了拍他胳膊：“这天下何其之大，我不信他能找到人。”

崔珩看着轻轻叹气：“你倒是乐观。我再想想吧。”

待回到众人聚着的小厅，烛火摇摇晃晃映着几人神色。崔璟、周晅正等着他带回消息，都抬眼望过来。

“其实……”

崔珩定了定神，缓缓开口：“我想到一个法子，就是奏请陛下赐婚。”

周晅眼睛一亮，当即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赞许：“好啊！你终于想通了啊！”

崔璟却微微一怔，眉头轻蹙：“赐婚？这能化解王珪握着的把柄？”

崔珩道：“一旦明旨赐婚，她便是我崔珩的正妻，归入崔氏门庭。崔家世代忠良，圣人若是允了婚，便是圣意认可这门亲事。王珪再想拿她旧日身世发难，就难了。王珪要是再想揭穿这事，就是在质疑陛下赐婚的决断。这就算是让这个雷哑火了。”

周晅在一旁连连点头：“正是这个道理！王珪打的算盘就是拿苏幕的身世逼你让步。若是婚旨下来，这个把柄威力直接折损大半。他不敢轻易上奏，免得落个忤逆圣意、离间勋贵的罪名。”

崔璟沉吟片刻：“我肯定是同意的，但是父亲那怎么办？还有三娘的事，可没那么容易揭过去。”

周晅方才还兴致勃勃，听见这话，神色也稍稍敛了，挠了挠下颌。

“这也是个问题。”

崔珩目光沉静，慢慢说道：“父亲那边，我想，要不就先编个身世。”

“至于三娘，她是西域沙匪出身，咱们要么寻当年沙匪旧案里的隐情，找能替她转圜的佐证；要么只能去自首，然后让圣人从轻发落，总之，不能让王珪抢占了先机。”

“法子是好法子，”

崔璟轻轻吐了口气，“可风险不小。三娘那我自会同她商量着来，实在不行，大不了再回大漠去，总归不是全无出路。不过你说编造苏幕的身世，那一旦圣人追问苏幕来历，你要怎么回话？稍有不慎，便是欺君。”

“所以要先为她补造身世，重立名籍。”崔珩抬眼，“有了妥当清白的出身，才有奏请赐婚的余地。父亲那也好交代。”

周晅闻言往前倾了倾身子：“补造名籍？这可不是小事，官府册簿一环扣一环，胡乱造册很容易被查出破绽。你打算怎么给她安这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