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许心易从许风贤的遗物中,得知此事的真相,向皇上禀明,皇上顾念姐弟情深,不想节外生枝,故而将错就错。
真真假假的结案词,许心易心虚莫名,这样能服众?
事实证明,现在已经没有人关注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整个朝堂都将目光集中在了太皇太后通敌的事情上。
许心易离开大理寺那天,景明站在门口等她,身上还穿着大红色的朝服,也不知等了多久,不远处聚集了不少人,指指点点在说着什么。
许心易近乡情怯,隔着一段距离与景明遥遥相望,景明大踏步走过来,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将许心易牢牢拥入怀中。
九月的艳阳下,许心易只听见景明咚咚的心跳声,在这一刻融入自己的灵魂。
申嘉带回来的证据比铁还硬,太皇太后想要狡辩也无用,三司会审的结果是通敌情况属实。
朝臣现在争论的重点在于该如何定罪。
后党知道罪名已经抵赖不掉,商量了几日之后,找出了一个颇为不要脸的脱罪借口—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君子。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思儿心切,虽然行差踏错,但并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不如在宫中辟一佛堂,让她代发修行,若他日睿王归来,放她母子二人封地团聚,再不入京。
这种惩罚看似严厉,实则徒有其名,太皇太后在宫中一日,后党便有主心骨,而到封地的前提又是睿王归来,算盘打得在北旻都能听见了。
左相张崇礼一直在后党身后推波助澜,此一时彼一时,他忠诚于赵钧,忌惮于景明,太皇太后在位一日,便可以更好地牵制贤王一党。
当日,许心易曾求大理寺重审许家旧案,也得到了皇上的首肯,但是在那之后,景明却制止了大理寺的动作,让他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太皇太后通敌的案子上。
景明太清楚后党的嘴脸,单纯地通敌卖国也好,数罪并罚也罢,到头来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景明由着后党上蹿下跳地为太皇太后开脱,直到一切明朗化,按照后党的意思处置时,许心易一纸诉状将太皇太后告上了大理寺。
后党们傻了眼,先前已经把能用的理由都用了,这个节骨眼再巧舌如簧也说不出花来了,更要命的事,赵钧也算是案件的当事人之一,没有人敢拦着皇上查案。
就这样,后党们眼睁睁的看着慈元宫里那些宫女太监再一次被关到大理寺问话。水过有声雁过留痕,太皇太后曾经以为的天衣无缝,不过是权势威压下的假象罢了。
许家的旧案成了压垮太皇太后和后党们的最后一颗稻草。
谋害皇嗣,按律当诛,大臣们折腾了大半个月,已经麻木,意见出奇地一致,全由赵钧做主。
郡主府里,许心易在许风贤和心清的灵位前烧纸,赵钧立于身后。
“姐,我留了太皇太后一命,你会不会怪我?”
许心易捏着纸钱的手顿了下,复又继续,直到所有纸钱烧完,她才缓缓起身。
“对于她那样的人,死了一了百了,活着才是遭罪。”
许心易话糙理不糙,现在的太皇太后的确生不如死。
她被迫迁到了锦离宫,此处位于皇城的西北角,边上就是冷宫,是宫里最为偏僻的宫殿,赵钧褫夺了她的封号,却仍然保留了太皇太后的地位,吃穿用度一如以往,只是身边的宫女太监全都换了人。
曾有人提议,让太皇太后离宫修行,赵钧却认为在自己眼皮底下才最安心。
赵钧对太皇太后的处置在民间赢得了仁孝美名,也让朝臣挑不出毛病。
锦离宫里阴风阵阵,明明外面还是九月艳阳天,这宫里却像个大冰窖,毫无生机。
许心易从踏入宫门起,只觉得背后冷飕飕的,心说挨着冷宫的地方,果然风水不好。
春和郡主的大名,在宫中本已经是响当当,冒认事件后,更上一层楼,锦离宫里的宫女太监又都是李启明精心挑选的,他们见到许心易后,不消说话,便自顾自的退了出去,留下许心易一人在偌大的殿中。
距离上次在慈元宫对峙,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太皇太后花白的头发,已经全白,眼角的纹路更深,曾经保养得当的脸颊垮了下来,嘴角处两条浅沟,显得整张脸既刻薄又阴鸷。
“申嘉是你的人?”
许心易看着她,眼中看不出情绪。
“你是来杀我的吗?为你爹报仇?”太皇太后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来到许心易面前。
“我告诉你,本宫从不后悔动手,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提前知道消息,多派几个人手,反而留下了你和赵钧的贱命。”
她使劲全身力气,抓着许心易的胳膊,“想要报仇,来呀,杀死我呀,来呀!”
许心易猛然出手,掐住太皇太后的脖子。
窒息的感觉袭来,太皇太后翻着白眼,断断续续道,“本宫。。绝。。绝。。不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