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裴玉回府中取了把长剑背在身上,又叫上大力,两人骑马匆匆朝南边城门处赶去。
月悄悄隐在了云后,街道上早已宵禁,四下里静悄悄的。
马蹄声声,如风驰电掣,呼啸而过。
李裴玉之所以能在宵禁之后策马而行,不受阻拦,心里明白这全是受了碧芜的恩惠,因为碧芜和曹家的关系,所以曹都尉特地照顾他,吩咐手下若是晚上在街上见到李裴玉不许阻拦他。
“吁~~”李裴玉和大力二人行至醉仙楼门前一丈有余之时,忽然勒马停下。
大力道:“玉哥,怎么在这停了?咱们不是要赶去城门口么?”
李裴玉眼睛看相正前方,剑眉紧簇,忽然翻身下了马道:“在这等我一会,还有个人要跟咱们一起走。”
大力满脸疑惑,顺着李裴玉的目光朝前面看去,只见醉仙楼门口有三个人影,其中一个身形颀长高挑,一袭醒目的红衣在暗夜中格外扎眼。
李裴玉此时已走至那红衣人身侧道:“赵锦安!我有事找你!”
赵锦安正扶妹妹上马,回眸见是李裴玉,吃了一惊:“巧了,我也恰好有事和你说,还以为来不及了。”
李裴玉见他们的架势像是要出门,沉声道:“你要去哪?”
赵锦安道:“我要送妹妹回家,这两日恐怕不能帮你一起找小月了。”
李裴玉的心沉了下去:“为什么?”
他本来是来找赵锦安做那带头之人的,赵锦安是武将出身,一把长枪使的出神入化,十七岁便立下战功,他在来的路上便已经想好,这另一个带头之人非赵锦安莫属。
可是,现在赵锦安却在这种紧要关头说要回京城去,李裴玉心中莫名生气一团怒火。
赵锦安另一旁还立着一个人,那人长须黑袍,欠身拱手而立,看起来约莫已有五十余岁,像是赵锦安的家奴。
那老奴道:“我奉老爷之命,请少爷小姐回府,还请这位小友莫要阻拦。”
李裴玉好像根本没听到那老奴的话,对赵锦安道:“我已经有了小月下落的线索,所以想找你帮忙。”
赵锦安的眸子一亮,问道:“当真?小月她身在何处?安全否?”
李裴玉道:“目前还不知道,只知道有两辆出城的马车很可疑,所以要找你帮忙,和我兵分两路一起去追,回府之事当真这么急?”
赵锦安看向那老奴,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连将军府大少爷都得看他的脸色,可见这老奴的身份不低。
老奴道:“哎呦,小友有所不知啊,老爷知道小姐离家出走之后急疯了,本来我们也是暗地里偷偷摸摸的在找小姐,前日突然收到一封密信,告知小姐和少爷正在广陵城中,并且不知为何,第二日京城中便有了小姐失踪的谣言,官家小姐尚未出阁,名声的重要性我想自不用我多说了,所以老爷吩咐今晚务必要将小姐送回府中啊!”
李裴玉无语,这送密信之人和放出消息之人,岂不正是他指使大力干的么?本来想以此赶走赵锦安,可没想到李明月却恰在此时遭遇不测,急需帮手,这岂非恰巧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么?
赵锦安挠了挠头,剁脚道:“哎,李兄,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只是我妹妹的名声全在我手里了,若是不能今晚将她送回京城,怕是名声不保,将来还有谁愿意上门提亲?还请李兄见谅!”
说罢,他抱拳给李裴玉行了一礼。
赵锦禾忽然娇声道:“哥哥,咱们什么时候走啊?我的屁股都被这破马鞍给硌疼了!”
赵锦安轻轻拍了拍马背安抚着赵锦禾。
李裴玉沉默片刻,道:“那你回程路上,能否顺便带些官差一起走,一来他们路上可以保护你们,二来等你把妹妹送回了家,顺便带着他们寻一寻那马车的踪迹。”
赵锦安还未回答,那老奴又一拍大腿道:“哎,不成不成!老爷为了证明小姐从来没有离家出走过,今晚已在府上摆了酒宴,说小姐再过两个时辰便出来给大家弹奏一曲,若是路上带些杂七杂八的人,两个时辰定是赶不回去的!”
李裴玉这下彻底无语,他长长的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道:“赵锦安,明月如今身陷险境,生死未卜。”
言外之意是,如果你这次不和我一起去救人,就说明在你心里妹妹比什么都重要,李明月是个单纯又重感情的人。
要是让她知道他为了保全妹妹的名声而置她的生死于不顾,那她定然不愿再嫁给赵锦安。
赵锦安本就十分为难,这下脸色更是难堪,但人已翻身上了马,只需一夹马腹,便可上路:“等我送妹妹安全回到家,我再赶回来帮你一起找人......我一定赶回来。”
见赵锦安铁了心要走,李裴玉双拳紧握,手上的青筋暴起,冷笑道:“赵大人的妹妹是千金之躯,确实应该尽快送回闺中,吾妹之事不劳赵大人费神,我自有办法,告辞。”
说罢,李裴玉也不再看赵锦安,转身便走了。
“驾!驾!”身后立刻传来两声呵斥声,两匹快马策马狂奔,也已朝城外奔去。
..........
夜总是那么漫长。
李明月正蜷做一团,闭目养神,忽然间又听到了少女的惨叫声。
房间里已不知放了多少尸体。
血腥味,腐臭味,还有邪恶的味道,令李明月不时作呕。
她到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刘四娘给她好吃好喝,因为就算她吃了天下最好吃的珍馐美味,闻到这些腐臭味也变得没了滋味。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刘四娘既不打她也不立刻杀了她,因为让人最痛苦的不是□□的疼痛,而是精神的折磨。
夜的风比白天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