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字落下,南宫月剑势陡变,由守转攻,流光一招力劈而下,逼得黛姎苗刀回防,两人借势分开数尺,各自落在漂浮的断竹与青石边缘调整呼吸,隔着漫天飘散的紫花瓣与荡漾碧波对峙。
持刀而立的黛姎细长苗刀斜指水面,刀尖一滴水珠滚落。
她深邃紫眸盯着南宫月,唇缓缓勾起:
“汉人狡诈,舌灿莲花,我又……如何信你?”
“小、宝、莲。”
南宫月手腕一翻,流光剑尖斜指下方湖水,摆出个暂时停手的姿态,他迎着黛姎审视的目光,清晰坦然道:
“姐姐不必信我,可借姐姐的‘母子契蛊’一用。”
此言一出,黛姎周身飘散的毒雾都凝滞一瞬。
“我愿为子蛊,姐姐为母蛊。”
南宫月平静继续道,
“你我歃血结契,蛊成则契成。若我毁约,子蛊反噬,我当场毙命;若姐姐毁约……母蛊亦会折损寿元遭受重创。有此,姐姐可还担心我言而无信?”
母子契蛊!
玩了近百年蛊,黛姎太清楚“母子契蛊”意味着什么。
子契者,性命完全系于母契者一念之间,且一旦契约目的达成或母契者主动解除前,子契者无法违逆母契者的任何契约成立时所拟定的要求,而母契者虽然占据绝对主动,但若恶意违背契约,同样会受到蛊虫反噬,折损寿命元气。
黛姎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苗刀,忽明忽暗的刀锋紫芒映着她的紫眸。
她上下打量着南宫月,想从他平静外表下看出破绽。
“呵……”
良久,她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空灵声音在紫雾花雨中飘荡:
“那么慷慨的条件,主动为‘子’……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姐姐我活得太久,见过的‘诚意’也太多。”
她紫眸中锐光乍现,直刺南宫月:
“可惜了,小宝莲,姐姐我还没有给你当妈的打算!”
黛姎手中的银偻与流光再次狠狠相击,擦出一簇耀眼火星,她能清晰感受到南宫月剑势中绵长坚韧的内劲,
她紫眸微沉,心中急转。
蛊神有灵,一旦“母子契蛊”种下,便是将两人命运强行捆绑,眼前这小宝莲心思难测,她岂会轻易将自己与他以这种方式连接?
更何况,这里是南疆腹地,她的主场!
南宫月孤身潜入,纵有几分诡异本事,难道还能翻了天去?
只要拖延片刻,各部族援兵赶到布下天罗地网,任他武功再高,毒抗再强,也定叫他插翅难飞!
等等!
黛姎心中警铃大作!
她指尖引出的那道召集援兵的紫色蝶线信号早已冲霄而上,按理说,附近几个大寨的战士与祭司早该有所反应,为何……四周除了她跟南宫月的打斗声响,她族人驰援的动静一丝也无?!
银偻与流光再次碰撞,黛姎借力下劈,凌厉无匹地斩向南宫月脚下赖以立足的一片浮竹。
“咔嚓!”
青竹应声而断,早有所料的南宫月右手手腕一翻,一直隐于袖内的鸳鸯刺弹出,一刺格挡苗刀后续的变招,另一刺则直取黛姎持刀的手腕脉门。
黛姎一凛,苗刀银偻疾收,险之又险地避开足以挑飞她兵刃的一击。
南宫月已借着鸳鸯刺与苗刀相击的力道,鹞子翻身般轻盈落回湖心青石之上,与黛姎不过数步之遥。
四目相对。
黛姎一观南宫月,方才激烈交手无暇细看,此刻近距离相对,她才更清晰地看到南宫月面容异常苍白,这绝非因为打斗消耗,乃是短期内大量失血造成。
再联想到此刻援兵迟迟未至……
黛姎想到她释放的蝶线信号不仅是在召集她的族人,同时也成为了向早已潜伏在附近的大钧军队“将军已与敌酋接战”的明确信号。
南宫月在此处与自己缠斗不仅仅是为了谈判,更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扰乱自己对周边环境的感知,让自己无法分心去察觉那些借助他南宫月血液庇护悄无声息潜入南疆腹地的大钧精锐!
“呜嗡——!!!”
仿佛为了印证她最坏的猜想,远处的山林河谷传来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号角!
其间夹杂着隐约的兵器碰撞,声音来自多个方向,虽距离尚远,但听动静人数绝对不少,且已然与她的族人交兵。
黛姎持刀的手一颤,她向南宫月厉声喝问:
“南宫月!你取了自己多少血?!”
面对黛姎的厉声质问,将军眉角飞扬,笑着朗声答道:
“不算多。”
他手腕一振,剑光如练,轻巧地将那条又从水下偷袭他的白色巨蟒拍得沉入水底,激起大片水花。
“但,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