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城往北京的航班多不胜数,临了想买张公务舱也不难。
时间紧,纪明禾想着下楼吃个面算了。到了人还挺多,找着个位置坐下,忙碌完毕的温书白终于将迟到的震惊送来。
她劝她,【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呢。】
有什么好想呢,同样的情况她都经历过一次,今日删掉动态,下一步取消婚宴,故事翻篇。
他至死不会原谅她。
面馆出来走两步,染一脸的汗,李凌洲的消息发来,说要“谈谈”。
谈什么,谈怎么收拾他们的烂摊子,还是谈如何退回他送给她的那些珠宝?纪明禾兴致缺缺。
都拿走吧,她太累了,脑子里紧着一根筋,快点上车赶飞机,然后在位置上大睡一觉。
随手拦下出租车,再次点开购票界面。
登机信息五分钟看了三遍一点没进入脑子里,考虑是否直接将屏幕截图设置为屏保,同时情不自禁开始怀疑自家有三十岁就患上痴呆症的先例,这点东西都记不住。
刚启动的车子被逼停,司机脑袋探出窗外,大骂不止。
李凌洲怎么会来呢,他比此刻的她光鲜多了,穿很正式的黑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方,外套挽在手臂,像要去参加什么跨国会议或者新品发布会。
波澜不惊的眸子盯住她,一眼不眨地抽开后车门。
门开了,夏日炎热的气息,或者伴随他身周无法熄灭的怒意,存在感极强地侵入她的领域。
司机以为他来找事,挽袖跃跃欲试。
“开吧。”
“认识啊?”司机失望说,“两口子?”
“……”后座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抱着手臂正襟危坐,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好一会儿,那女人似乎困得不行,脑袋蹭着玻璃窗,眼皮都难抬。
那男人肃着一张脸气冲冲往她那边挪,挪到足够近了,手臂从女人背脊挽上去,抚住她发懵的脑袋,安放在自己肩上。
纪明禾靠住他,鼻翼轻翕,寻着宽阔的肩一路往颈间凑,见没拒绝,便得寸进尺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小狗一样嗅来嗅去。
李凌洲磨磨牙齿,怪不得和Gus那么好,两只根本是同类吧。
手臂收紧,将人收进怀里。
整夜没停歇的狂乱的心跳慢慢安静下来。
纪明禾觉得很舒服,惬意地叹气,一边揪住他的衣领,覆耳悄悄说,“你怎么跟来啦?”
“不能来?”好笑,这女人要去北京,还用公司的年卡登记优先值机,那边的人处理完跑他这八卦,差点把他气到呕血。
她却不知道,实话实话地嘀咕着,“如果是你哥,就一定不会来呀。”
哥、哥、哥的,只怕气不死他是吧,李凌洲嘴唇动了下,忍了又忍这口气顺不下去,干脆呛言,“你指的是我的哪位哥?”
不管是哪位哥吧,“你干脆直接说我比他贱好了。”
纪明禾抿唇轻轻哼笑,“我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和他不一样。”
纪明禾迟钝吗,她明明是世界上最会讲情话的女人,又这么漂亮可爱,摸着软乎乎,不是车上有别人,高低得弄到身上狠狠捏一顿,李凌洲冷哼一声,“废话。”
压不下心口忽然汹涌的暴虐感,他侧眸瞥一眼,曲指往她脸颊使劲刮了一下。
“很疼啊。”她抚着伤处,很小声地抗议。
“有你嗓子那么疼?”
纪明禾一下笑眯眯的,“你怎么知道我嗓子疼?”
否则呢,这么小声在说话。她哪次熬夜不熬出烟嗓,只要他不提醒,一晚上她都记不得多喝水,一整个工作狂模式。
口袋里掏掏,润喉糖掰开,“含着。”
“喔。”纪明禾乖乖张嘴,等他将糖喂进来。
薄荷微苦的凉意在唇齿间漫开,她在朦胧中感觉到温暖的手掌轻轻抚过发间,少年呢喃一般的自语轻落,“根本都两个人,怎么可能一模一样,也就你才这么傻。”
傻么,有时她的确分不清李凌洲与李衍景,譬如此刻迷思,她会以为是那个人与她同车,责怪般,批判她这场自欺欺人的游戏。
但时间的河一直朝前奔走,会不会到哪一日,回忆像他墓碑前那张红底照片一样慢慢褪去颜色,会不会到哪一日,他曾经的挚友各自天涯,而她也终于忘记他的模样。
等她忘记他,等碑前长满野草,这个世界难道凭借荒芜去证明他真实存在过。
“明禾?”他摸摸她的脸,轻声问,“冷么,怎么发抖?”
怀抱更紧,他的手掌移到她发僵的背部,轻轻揉捏按压。
李衍景是不会知道她久坐后容易背僵的,因为这是在ST工作后才落下的毛病。
紧绷的肌肉慢慢松懈,纪明禾深深埋低脑袋。
出租两小时,飞机两个半小时,她几乎是在睡梦中度过的,一睁眼,摆渡车在眼前。
北京夏夜的风粘粘稠稠,七点钟,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手机有柯朗的未读信息,说人找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