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摇青车速不慢,但开得很稳,车上的人坐着舒服。
夜空很黑,空调的温度也很合适,林摇青这豪车真皮沙发也软和,上班累了一天,身体找着了个能歇息的地,困意马上席卷而来。
李彻强打着精神,他不能睡着。别人好心载他一程,他却在旁边呼呼大睡算怎么回事,真把人当司机了。那样太不像话。
但他真的太累了,只能右手握着左手手腕,食指与拇指悄悄用力,时不时掐自己一下,靠疼痛保持清醒。
林摇青的余光瞥见副驾的人,李彻微微皱眉,神色不太自然,似乎在努力抵抗着什么。再往下看,他的右手握着左手手腕。
“手怎么了?”林摇青开口道,那双漂亮的眼睛望向他,“疼吗?”
李彻愣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只是困了,不好意思睡”,或者“没事,自己掐的”,但林摇青的语调很温柔,像哄人似的。
鬼使神差的,他答了句“嗯。”
林摇青视线集中在路面,右手熟练地推开扶手箱的滑盖,从里面摸出一板药,递给李彻,语气自然:“止痛药。水在你座位前面的抽屉。”
“你车上怎么有备这个?”李彻有些意外,接过,望着林摇青。
“因为我不和自己较劲。”林摇青笑了笑,“人活一世太累,能放过自己的时候就得放过自己。”
他笑得特别洒脱,李彻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法想林摇青那样笑,他也没法说出“放过自己”这种话。
因为李彻从没这样想过,他不知道还能有这种想法。
正是他一直以来都咬着牙往前走,他不服,他要比赢所有人,他顶着一口气才冲出那山沟沟,才在大城市勉强站稳脚。
正是因为他的较劲,才有今天的李彻。
林摇青的平和,是李彻羡慕的,也是他不能拥有的。
他的心情很复杂。
李彻望着掌心那颗白色药片,望了一会,然后放进嘴里,似乎那样就真的能好受些。
过了会,他听见林摇青问:“还疼吗?”
“不疼了。”李彻摇头,望着窗外。
“药效没那么快。”林摇青笑了声,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过了会又问,“怎么弄的?”
李彻望着林摇青的侧脸,犹豫了,他......好像没法坦诚自己刚刚是胡扯的。
林摇青见他没说话,看了李彻一眼,又转头望着前方的车道,思考。
李彻看见他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
林摇青似乎明白了李彻的沉默。
“是早上撞的?”林摇青开头道,回头看他。
没否认,就是默认了。
“明天去医院看看吧。”林摇青劝道。
“不至于。”李彻立刻答道,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补了句,“自己会好。”
林摇青没再劝他。
夜晚的高速路上,一辆灰色沃尔沃飞驰而过。
车内很安静,可李彻的内心却一点静不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李彻想,自己应该恨林摇青,恨他抢自己的位置,恨他瓜分了那些好项目......
可是他越想恨,却越恨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