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会议室里有补觉的,有开黑的,有煲剧的,大家都抓紧这宝贵的40分钟,这是一天中为数不多由自己支配的时间。
林摇青自己在厂区内溜达,一是想呼吸点新鲜空气,没时间晒太阳晒晒月光也行;二是自己呆在会议室下面那些小孩难免有压力。
他昨天发现了好地方。
在厂区的后面,员工宿舍那块,有条小河涌。
河涌不长,两三百米的样子,只能来回走。
不过对林摇青来说也足够了。
岸边长着稀疏的树,看着像是刚种的。
晚风温和,夹杂着河道的湿润和一点水腥味。
远处有汽车驶过路面的呼啸声。
路灯昏黄,好两盏坏两盏的,看不太清路。
李彻倚在护栏上,手里夹了根烟。
他老远就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随意挽到手臂,晚风吹得他的头发有些乱。
林摇青走的很慢。
他看起来挺放松,没有在会议室那种忙碌的,强控压力的克制感。是真正舒适的状态。
“好巧。”风夹着林摇青带着笑意的声音,吹到李的耳边。
李彻从兜里掏出一盒硬中,拇指一推,递向林摇青。
“谢了,抽不了。”林摇青没接,笑笑说,“哮喘。”
李彻愣了下,把烟掐了。
林摇青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李彻,看着对岸。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说完就完了,没有下文。
“经常......会犯吗?”李彻犹豫了会,还是问出口了。
问完他又想起上次在大会议室,林摇青组里那些人对他那态度,觉得自己在问废话。
“还行,”林摇青说道,“每天按时用药,不熬夜不生气,能控制。”
他不是逞强,是习惯了,摸出了属于自己的一套活法。
“‘不熬夜,不生气’,”李彻复述一遍,大概是觉得有点可笑又无奈,戳穿道,“干这行,不可能。”
“那就干到不想干为止。”林摇青笑着说,像是开玩笑的口吻,又带点洒脱。
李彻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明明看着是个能养尊处优的富哥,不知为何非得跟自己较劲,他图什么呢?
李彻捏了捏手里那半根烟头。突然想起,刚刚林摇青来的时候,自己在上风口,他在下风口,烟直往他脸上飘。
林摇青一句话也没说,就在那站着,也不躲。
“刚刚我在那抽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李彻问他。
“说什么?”林摇青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得一愣。
“哮喘。”李彻说道。
“哦,”林摇青明白了,解释道,“你抽你的。不碍事。”
林摇青最怕自己这病给人添麻烦。
从小到大习惯了,能忍就忍,不行就自己偷偷吸两口药。
不是实在扛不住,他不想提这茬。
可他也知道,即便如此,身边朋友同事多少有照顾他,他对此很感激。
“那后面为什么又告诉我?”暮色中,李彻侧脸的线条分明,他的逻辑和声线一样冰冷,不留半点模糊的地带。
“怕你误会啊,”林摇青坦白道,手随意搭在护栏上,侧身朝他笑了下,“误会我不想接,其实我很想的。”
他这话说的,有些坦荡,有些温柔,又有些若无有无的失落。
林摇青的眼睛弯起来很好看,亮亮的,像有什么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