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后悔自己留下了。
他穿着林摇青的睡衣,躺在林摇青的床上,闻着林摇青的沐浴露香味,却要自己不想林摇青。
他做不到。
李彻睁眼望着天花板,毫无困意,他打开手机,找到“猴子”的微信。
猴子是他大学死党,现在在某车企任财务总监,前几年结婚了,妻子是同班同学,在某上市公司做风投,两人生了个女儿,刚上小学。
标准的幸福三口之家。
李彻在对话框里打下:猴哥,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他可以想到手机那边,猴子醒来看到这条消息,一定一通电话打过来,嚷着大嗓门喊“可以啊你小子!终于铁树开花了!来来,出来讲讲,是谁家姑娘这么大魅力——”
林摇青。
一个男人。
他的同事兼半个上司。
李彻没法说,这份感情自始自终,注定是深埋心底的。
他把字一个个删掉,起身,推开卧室门。
客厅没开灯,沙发角落坐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林摇青还穿着白天那套西装,领带扯在一旁,皱巴巴的一团。领口解开了两粒纽扣,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锁骨。
月光照得他整个人特别白,又或许,林摇青本身就很白。
他的身形很薄,骨架清瘦,就和他本身的气质一样。清贵、温柔,又带点脆弱。
客厅很大、很空,落地窗外那一栋栋形态各异的高层建筑成了暗色的背景板,只有楼顶的一点红灯在规律而缓慢的闪烁。
室内只有制氧机的嗡鸣,很吵。
但这种吵和李彻房子那种吵不同,不是小孩的打闹声,不是楼上阿婆早晨的切菜声,是没有生气的,诡异的安静。
林摇青他……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一个人爬回来,一个人坐在沙发的角落,一个人安静地做雾化、吸氧。
等能喘气了,又一个人开车、上班、笑着出现在会议室对大家说“早上好”。
如果没喘过来呢?
李彻皱眉,他想起接住林摇青的时候,那副身体软得就像一摊烂泥,完全失去意识了。
如果没喘过来,制氧机还是会一直“嗡嗡”响,天会照常亮起。
林摇青会坐在沙发角落,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李彻靠在门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想……可能是,他觉得林摇青太孤独了。
他的车、他的房子,他所有的生活轨迹,都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就和自己一样。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他们是一样的。
李彻想到这,看着沙发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等会,林摇青还有在喘气吗?
他走过去看。
林摇青鼻下带着氧气管,唇色比刚才好了点,胸口的起伏微弱,但好歹还是在喘气的。
李彻放心了。
他可以回去睡觉了,但他没有。
望着林摇青那张脸,那颗漂亮勾人的小痣,他的喉结,李彻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不由自主地,他靠得越来越近。
林摇青的嘴唇看起来很软……李彻闭上眼,几乎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热……
“嗡嗡……”
制氧机吵个不停。
李彻几乎是在最后一秒清醒过来的。
自己在干什么?
清醒过来后,李彻像被一盆冷水浇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