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连医院电梯都没等,一路小跑上了9楼。
他推开尽头那间VIP病房的门,林摇青正躺在床上朝他微微一笑:“小彻。”
没有插管,没上呼吸机,能说话,看着全须全尾的,脸色尚可,李彻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你跑上来的?”林摇青看他一头的汗,胸口微微起伏。
“天气热。”李彻嘴硬,走到床边。
“喝可乐吗?冰的。”林摇青微微侧了侧头,但他显然动不了太多,只能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往床头柜方向尽力望,“我让阿姨给你拿。”
“怎么住院了?”李彻沉着脸。
“不小心摔了一下。”林摇青随口说道,然后望向病床旁边的椅子,示意李彻坐,“你先歇会。”
李彻上下打量林摇青全身,他小腿有破皮,手肘也有擦伤,看着问题不大,不至于住院的程度,他皱眉,问:“摔哪了?”
“坐下慢慢说。”林摇青坚持道。
李彻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坐下了。
“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林摇青眯眼朝他笑笑,“赵康那份证据我拿到了。你等会就拿着它递交监管。”
李彻意外于林摇青的执行力,这么快把东西拿到手了,他应该高兴,应该松一口气,这些天压在自己身上的担子终于能卸下了。
但李彻没有。
此刻他只想知道,林摇青绕了这么大圈子,那个等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那坏消息呢?”李彻望着林摇青。
“坏消息就是,我点背,摔到脊柱了。”林摇青一笔带过。
“严重吗?”李彻问道。
“昨天紧急做了个手术,接回去了。”林摇青答道。
“嗯,”李彻应了声,“多久能下地?”
林摇青听到这,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他在想如何措辞,要怎么说出这个连他自己都没法接受的事实。
“我走不了了,小彻。”林摇青还是开口了,没有看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瘫了。”
李彻顿住。
他坐在那一动不动,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或惋惜,所有林摇青预想过会出现的情景,都没有发生。
李彻听完,沉默了三秒,独自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开口问了句:“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林摇青说,“上楼梯没踩稳,滑了一下。”
“嗯。”李彻把椅子往床的方向拉了点,靠近林摇青,把被子扯到他肚脐眼盖上,掖好。
林摇青望着李彻,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有,他就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
“我胸口往下都瘫了,就是一摊烂肉,走不了也动不了,没有知觉。我的工作做不了了,生活质量会降低。”林摇青的眼睛往下看,跟李彻强调问题的严重性,他平静地描述,“我以后就是残疾人了,小彻。”
“我知道,”李彻伸手抚顺他压乱的头发,说,“等你好点了,我们去挑一台合适的轮椅。我有同学做室内设计,到时候可以请她在家里做无障碍改造。”
“青哥,这些都是之后的事了,不用急。”李彻的声音沉稳坚定,放缓了语调,朝他笑了下,就像他们平常那样,问,“中午呢?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摇青躺在那望着他,眼里有东西闪动。
他沉默了,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在他三十年的人生中,他自己过不了的坎,没人会帮他过。
他只能靠自己,走到哪算哪。迈不过去,也就停下了。
“青哥?”李彻喊他。
“可乐鸡翅。”林摇青的声音闷闷的。
“嗯,还有呢?”李彻记下了。
林摇青想了想,说:“三倍厚抹。”
“医生不让喝奶茶。”李彻认真道。
“我知道。你偷偷给我带。”林摇青也很认真。
“行。”李彻打开手机小程序,“加量浓抹糯糯,少冰,少甜,加浓抹茶,抹茶粉洒满。”
“你背得还挺熟。”林摇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