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订契约前她一直处在自己的监控下不可能有机会私自接触外人,而家族也被他牢牢把控着,没有族人会帮她,签订契约后就更不用说了,但凡她有异心都会被契约自动阻拦。
……那就只能是十年前她留下的那个他至今不知道具体内容的后手了,是在那时就约好的?
可在她失去记忆的情况下,她又要怎么确保十年后的自己一定能在和千手扉间约定好的接应时限内行动的?
会是哪一天?他们约定好的时间会是哪一天?
宇智波泉奈在脑内快速过了遍这十年来爱人做过的所有动作与说过的所有话语,又复查自己的防守,确定一切正常无漏洞后就把关注点移到她删除记忆醒来面对自己的那一日清晨。
他反复回忆她当时露出的神情,反复琢磨两人的每一句对话,然后他就想起了——
【故意删除自己的记忆?是怕我对你用幻术?】
【亲爱的,看来你这回所图不小。】
啊。
宇智波泉奈忽然笑了:“是那一天呀。”
“去查。”他转身看向背后满脸迷茫不晓得他在说什么的火核,语气和眼神都格外平静。
“汤之国的内部局势,最近都有什么变化?”
——
即使宇智波近期因与宿敌频繁开战而消耗巨大,不得不收拢活动范围,整顿内部,无暇顾及其他,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抽调几个情报人员去调查汤之国仍是绰绰有余。
更别提汤之国的朝堂变化这么大,他们都没费多少力气就打探出汤之国如今的□□面以及少主变更一事,接着将调查结果传回族内,摆在了二当家的桌面上。
“……”
端坐于书房内的宇智波泉奈静静地看完下属送回的报告,一句话都没说,淡然冷漠的神情始终令人捉摸不透,让前方正等候下一步指令的火核倍感不安。
许久之后,属于二当家的冷淡嗓音才在他耳边响起。
“回去吧。”
“是。”宇智波火核不敢触上级霉头,低着脑袋答应一声后就要起身离开,却在起到一半时又听见自家上司的交代。
“另外,你通知一下大家,斑哥最近心情很不好,让他们干活尽量别犯错。”
“……明白了。”
当下属听话地走人后,堆满各种文书的房间顿时变得一片寂静,静得只能听见一个人细微的呼吸声。
啪。
宇智波泉奈轻轻合上卷轴放置一旁,站起身,拉开障子门又反手关紧,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一个在过去能够被他称之为【家】的地方。
来到曾经只属于三人的小庭院,宇智波泉奈站在院子门口,没再继续往前,只是往里看了一眼。
原本种满各色鲜花的花园现在就像被台风摧毁过一般,嫩绿的枝叶拦腰折损,娇艳的花瓣零落成泥,树下的秋千桌椅更是碎成让人拼不回去的碎片。
而宇智波斑就站在院落中央,背对着大门,垂落的手握紧成拳,指甲嵌入皮肉渗出几滴血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甚至能隐约听到他粗重的喘息。
他没有转头,所以宇智波泉奈看不见兄长此时的表情,但估计与暴怒也相差无几了。
“斑哥。”宇智波泉奈轻声呼唤对方,明明他也该是暴怒的一员,可他的神色心态却是出乎意料的平和冷静。
“我找到她了。”
听到弟弟的这句话,宇智波斑先是深呼吸,然后才转身望向他,鲜红的万花筒写轮眼中蕴藏着无法消散的风暴。
“她·在·哪?”
宇智波斑低沉地、一字一顿地开口,略显狰狞的脸庞让他看上去就好像地狱里要爬回阳间向该死的仇敌索命的恶鬼,可怕得令人不敢直视。
宇智波泉奈却并不害怕这样陌生恐怖的兄长,对此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习以为常,一派从容。
“汤之国。”他反倒还笑了笑,“取代姬君,煽动大名的两个嫡子、御台所与庶子们之间的争斗,逼迫大名立她为少君……该说不愧是她吗?到哪都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呢。”
“哦,是嘛。”宇智波斑冷笑,没有追问细节,反而扭头踩着一地花瓣径直入屋,等再出来时已穿戴上红色的盔甲,背着焰团扇,手中拿着惯用的镰刀。
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我去去就回。”他对等在门口的弟弟说,“你留在族里接着处理族务。”
“目前两族都损耗巨大正处于恢复期,柱间不会对宇智波动手,而千手扉间……”宇智波斑忍不住又发出一声冷笑,“没得到主人允许,他不会乱动。”
至于这段时间悄悄包围宇智波及千手族地、觊觎写轮眼及仙人体、企图从两家身上咬下一块肉的其他废物忍族,哪怕自己和柱间都有事不在族里,哪怕宇智波和千手衰落至此,那也不过是群虫豸,压根不值一提,连让他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千手才配称作宇智波的对手,别的都是些该被自然淘汰的弱者残渣。
“我倒是不担心这个。”在哥哥经过自己身边时宇智波泉奈突兀开口,“斑哥,我也去吧。”
“泉奈?”宇智波斑停步,蹙紧眉头,不太赞同地瞧着弟弟,“族里需要人守着,万一出事……”
“该我做的都做差不多了,剩下的琐碎小事火核自己就能解决,用不着我,更何况现今不同往日。”宇智波泉奈神色淡淡地回答,然而他的回答让斑听了却很是诧异。
“如今有人不允许宇智波和千手出事。”
“谁?”宇智波斑眉头皱得愈深。
“是我们都很熟悉的人。”宇智波泉奈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偏头望向远方,似乎在隔着结界看族地的周边,看那些潜藏于黑暗中身份不明又身份明确的人,轻飘飘地说道,“只要是她想要的、是她想做的,最终总能如她所愿,不是吗?”
“……”
像是没注意到兄长突如其来的沉默,他自顾自地往下讲:“此行的目的地,我们遇见的熟人应该会有很多吧。”
“真让人期待呀。”
——
嗒。
一枚黑子落下,与棋盘磕碰发出一声轻响。
身穿族服的奈良族长手里捏着棋子,凝神思考面前的棋局,试图从中找出新的活路,可惜哪里都被堵死了,只能放开手叹息,主动认输:“是您的胜利。”
“殿下。”
一旁的侍女端起茶壶重新往杯中斟上茶水,清淡的茶香随即氤氲开来,闻之令人心情舒畅。
我捧起茶杯朝着滚烫的水面轻轻吹气,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子,漫不经心地应道:“承让。”
奈良族长笑了笑,伸手整理棋盘,整理完让侍女拿走后才端正态度开始谈论正事:“一切皆如您所料,朝堂已是您的一言堂,只需等殿中的那位……”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御殿所在的方向,暗示意味十足。
“不急。”我往后靠着椅背懒洋洋地朝这位忠臣一摆手,“父亲自从上位后就没好好休息过,借此机会让他再多休息一阵有何不好呢?这可是我们作为儿女该有的孝心啊。”
估计大名本人并不想要这份孝心。
奈良族长暗自吐槽,面上却不显异常,只是目光移向侍女收走的那副棋,闲聊般地开口:“不过我倒是挺意外殿下您的棋风,与您的外表不同,风格看似激进,实则算无遗策,不留任何破绽,成为您的敌人一定每日都睡不安稳吧。”
“倘若大名殿下能够早日发现您的天赋与才华,您也不至于待在这深宫中白白蹉跎十几年。”他状似感慨地叹道。
我斜睨对方一眼,知道这位聪明的族长已经猜到我不是姬君本人了。
嘛,谁让我露出的破绽确实有点多呢。
我并不在意身份暴露,毕竟赋予忍者权力的、令其改命的是我而非别人,都是同一条船的共犯,我一死他们也得死,他们不会愚蠢地选择背叛。
“有话请直说,奈良族长,我其实不喜欢猜谜。”摆手让侍从都退下,我十分放松地葛优躺,慵懒道。
“那我就失礼地问了。”男人眼神凝重,极其缓慢地张开嘴,“原来那位……还有可能回来吗?”
倘若现在的姬君不能留太久的话……
奈良族长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
那他们就只能请原姬君继续“沉睡”了。
嚯,不愧是前精英忍者,动起手来那叫一个杀伐果断。
我挑眉,对他的想法不由得产生些许感叹。
“关于这点就放宽心吧,族长。”我笑笑,“不会发生你脑中担忧的那一幕啦。”
收到自家主君的肯定答复,对方不禁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他就发觉有人入侵——并且离得很近!
奈良族长条件反射地拔出腰间苦无迅速将我护至身后,厉声喝道:“出来!”
而伴随着盔甲与武器互相碰撞的声音响起的,是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入阳光下的黑发男子。
对方有着一张只要是忍者就不会认错的……属于忍界修罗的脸。
他的存在感太过强大,锋利恐怖的气势填满了整个空间,以至于奈良族长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跟在他后边出现的第二位老熟人。
“宇智波……斑。”
像是害怕会惊扰到面前的这个野兽一般,他下意识地压低音量,眼里充满了警惕与防备,越发握紧手中的苦无。
“别那么紧张。”依旧坐在木椅上毫无逃跑之意的我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脊背,“这两位是我的贵客,前几日我不是说过的吗?”
“……您也没说贵客是宇智波的这两位呀。”奈良族长被这出意外搞得有点头大,忍不住叹气,“我还以为会是千手先来拜访呢。”
不是说忍者之神渴望和平吗?怎么来的会是最爱战斗最追求力量的宇智波?还是族长和二当家亲至。
而且……他们瞧着可完全不像是要商谈加入汤之国的样子,来者不善呀。
“不先请我们坐下喝杯茶吗?”似是没注意到屋内此刻的紧绷气氛,站在兄长身旁的宇智波泉奈笑眯眯地问,口吻轻快。
宇智波斑则更直接,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紧紧盯着他背后的我,开启的万花筒写轮眼中倒映出我的面容:“你是自己滚出去还是我把你打出去?”
奈良族长:“……”
——这家伙的臭脾气真是一点没变!
我被逗乐地笑出声,又伸手戳戳眼前人的背让他不用担心:“没事,奈良族长你就先出去吧。”
“帮我招待一下另外两位贵客。”我微笑着说。
奈良族长听懂了,收起苦无点头:“遵命。”
等他离开,室内就只剩下我们——曾经有着最深的血缘关系、妹妹最后却走上欺骗背叛哥哥之路的三个人。
我从桌上摸了一把折扇打开,朝着自己扇风,细碎的发丝随着轻风飘扬,这番光景衬得我整个人清闲舒适又懒散,正因如此,对面本就是强行压抑的怒气彻底遮不住了。
“你是认为找来的那几个废物能拦住我?”宇智波斑被我这副悠闲的姿态气笑了,捏紧拳头,太阳穴甚至暴出几条明显的青筋,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能把我一口咬死。
宇智波泉奈却与自家愤怒的兄长相反,已经悠悠地走过去代替不在场的侍女端茶倒水了,不打算参与这场谈话。
我自然而然地接过泉奈递来的茶水,不急着喝,反倒勾起唇角笑吟吟地瞧着对方,语气格外甜腻:“忍界修罗的名号威震四方,哪有人敢怀疑您的实力?”
“我是希望能和您好好沟通相处的。”
“好好沟通?好好相处?”宇智波斑嘲讽地嗤笑,抱起双臂,“之前能好好沟通相处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跟我们好好沟通相处?现在知道怕了才摆出这副虚伪做作的样子……”
“您在说什么呢?”扇子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我惊讶的双眸,“今日不是我们的初次见面吗?难道您以前有受到父亲的邀请来过汤之国做客?或者做过保护我的任务?”
“……”
没想到我竟然会否认的宇智波斑瞬间沉下脸,本能地往前,抬手握住镰刀的刀柄。
“哎呀,您这是要对我动手?对一国少主?”我挑起眉梢,顿觉有趣地扇动扇子,含笑说道,“还是在没接到任何委托的情况下?”
“听说宇智波一族在与千手连番大战后受损严重,已无力维持往日在忍界的霸权地位,如今看来,传闻就是传闻,果真做不得数呢。”
宇智波斑微微眯起眼:“你在威胁我?”
“实话实说罢了。”合起折扇,扇骨“啪”地敲上掌心,我耸耸肩,“不过正如您所言,若您抛开顾虑非要对我动手的话,谁又有能力能拦得住您呢?那位忍者之神可不在这。”
“反正您也不是第一次抛弃家族了。”我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注视对方。
“所以要试试看吗?”我弯起眼眸,“亲爱的宇智波族长大人。”
我在“族长”两字上咬重音节。
稍微有点出乎意料的是,看似在暴怒边缘的宇智波斑并没有被怒火控制,继续做一些出格的行为,反而冷静了下来:“别再拐弯抹角地试图激怒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哦呀,被看穿了呢,果然能当族长的都不是无能之辈。
我端正态度,从座位站起来到他面前,直视他的万花筒写轮眼:“我想说的是——”
“效忠于我吧,宇智波族长。”
“……什么?”
没有管对方错愕惊讶的脸色,我仍旧认真地、郑重地、一字一顿地重复向他宣告:“为我效命吧。”
“我可以让包括宇智波在内的所有人都摆脱忍者这一阶层,我可以让你们像贵族那样上朝堂参与政事,我可以让你们获得粮食和土地不用再为生计奔波,我可以让五岁的孩子不用上战场,我可以让被社会忽视的妇女老弱及伤残者找到工作,我也可以改变大家的命运,令你们重获新生,所以——”
“臣服于我吧,宇智波斑!”
张开右臂,左手紧紧地按在胸口,我一脸正色地朝他高喊。
“向我献上你的忠诚与力量,成为我的刀与剑,为我扫清前路的一切障碍,杀死阻拦我的敌人,保护我的安全!”
“而作为交换——”
“我会为你带来一个全新的世界!”
……
扑通。
扑通。
心脏在肋骨后疯狂擂鼓,仿佛要破膛而出。
宇智波斑失神般地注视着少女的脸,注视着她坚定不移的眼,注视着她自信满满的笑,莫名想起过去的一些往事,接着回过神……
他突然爆发出惊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了,是了,他当初所爱的、他当初所恨的——
就是这样的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停不下来地狂笑。
直到胸腔里的心脏因过于快速的跳动生出窒息般的疼痛时,宇智波斑才停下,然后——
他猛地伸手拽住我的衣领,弯下腰狠狠地咬上我的嘴唇,咀嚼着皮肉咬出血来,又在我吃痛的呼声中放开衣领直起身子,近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想要我臣服于你?可以。”他不屑地哼笑,那双如鲜血般红艳的万花筒写轮眼中充满了独属于最强者的傲慢,锋芒毕露,“只要你能握紧我这把刀不被割伤的话!”
我静静地看着他这副高傲的模样,忽然间笑了。
“那你呢?宇智波二当家。”我没有忽略在场的另一位主角,转头询问身后人。
宇智波泉奈慢悠悠地走到我旁边,先是伸出手帮我整理好刚刚被兄长弄乱的衣襟,再掏出手帕轻柔地擦掉我嘴唇上的血迹,随即微笑,温声回应:“哥哥的意愿自然是我的意愿。”
“宇智波一族愿为您效力,愿成为您攻破敌军、清除障碍的最强武器。”
我笑了:“很好。”
没等他接下来再发表什么忠诚的言论,茶室的大门就被笃笃地敲响了。
“殿下,刚才御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大名殿下不幸去世了。”
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嗓音,还掺杂着一丝不该有的轻快。
宇智波泉奈原本带笑的面容瞬间淡了下去。
“好消息真是一个接一个地来呀。”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弧度,我眉眼弯弯地愉悦笑道。
时间到了。
迈开步子往前走几步,推开门,我迎面撞上正准备再敲门的黑长直男人。
千手柱间弯眸对我笑了笑,站在他身边的是自我出来后就一直盯着我不放的、表面平静的千手扉间。
看衣服的痕迹,显然他们等在外面很久很久了。
哈,我可不会真的毫无防备地跟宇智波那俩变态兄弟待在同一个屋子里讲话呢。
没有交谈,我目不斜视地穿过两人径直向前,一路走到御所。
背后传来四个人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提前被叫来的众臣跪坐在殿内,低着脑袋,安静地等候我的到来,无人敢说一句话惊扰此氛围。
我毫无顾忌地取代“父亲”站在主位。
而千手柱间、千手扉间、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都守在我身后,齐齐望着我纤细的背影,静默无言。
接过侍卫递来的酒杯,我向着底下的众人举杯,微笑宣布自己继位的事实:“高兴吧,诸卿。”
“——属于我们的盛世,就要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