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象与想象不同,没有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巨大的黑色城墙拍在眼前,粗粗细细的残枝痴缠在一起,有好事的鲜花探出长茎盯着飞近的飞舟。
长茎扭曲,再扭曲,弹飞而上,打在飞舟结界上,把花头都撞碎了,还是不肯罢休,顶着可怜的花苞再次撞击。
那花撞击的地方正好在孟春尘眼前,她卷起金黄色的袖子,吵嚷道:“这花是不是在针对我?我这么可怜,身体都要不是自己的了,本来就窝了一肚子气,我现在十分敏感,它就是在针对我,我要剪了它!”
说着话拔出柏舟,蓄势以待,就等那花再次撞击。
孟惹的头发很长,打坐时乌黑的头发垂落在地上,蓬勃一片,凛然、古静,很有些神女的味道。
神女沉浸在空茫大道中,不愿意搭理孟春尘,奈何一张张被揍成赤酱色的脸庞在她眼前摇摆来摇摆去,那是大渊飞升的儿郎们,哎,还是需要骨刃。
孟惹道:“这黑墙是用人魂堆起来的,有多少朵花就有多少条人命,那花可能只是生前比较暴躁,不是针对你。”
“太始虽是圣地,但圣子好杀,很多东西都十分诡异,城墙上的花最能腐蚀新鲜的东西,碰一碰人都要老上几岁,还是不要同它一般见识了。”
孟春尘将柏舟归鞘,那花趁机又撞过来。残蕊凌风吹出虚影,带出一声古老的喘息,残破而钝重。
眼泪蓦然滴落,流到脸上凉凉的,孟春尘才意识到自己落了泪。
飞舟在下落,那花同步跟随,花茎可真是长。
残花又撞击了下,尖利摩擦剌玻璃的声音,刺得孟春尘脑袋扭曲变形,一瞬间又看到手拿大镰刀的黑白无常。
这次她听到了声音,那花在说:好苦,好苦,好苦……
孟春尘仔细看向黑墙,记住了这朵花所在的方位,不确定道:“你是想死对吧,想求个解脱?”
花朵停住好一瞬,忽然像被闪电击中,抖如筛糠,连连弯折长茎。
孟春尘道:“有机会我来灭掉你,先抱着期待等着吧,但是说不准的,我不是自由身。”
此话一出,花朵更抖了,更为频繁的弯折长茎,另有其他花儿嗅到点古怪,争先恐后凑近。
什么玩意儿!孟春尘站在花前,一脸郁气:“别觉得花儿娇嫩就能绑架我的怜悯之心,我自顾不暇!”
孟惹半笑不笑,手臂后撑,好整以暇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以十分慈爱的口吻道:“大渊的后辈们就是这样看着我的。你年龄也比我小,我能力没那么大,只愿意救大渊人,相比赵京墨,我更想救你,我并不在乎她。”
孟春尘转身背对那些花儿,眉眼里寂灭了所有情绪:“不用,我虽然逃脱不了对弱小的怜悯,却不介意被使用。”
孟惹忽然欺近,脸悬在上方:“你懂这个使用是什么吗?太始可没有戏文里的才子佳人,没有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
孟春尘抬手压低她的肩膀,笑言:“晓得的,我现下虽然有些烦躁敏感,但这种事污糟不了我,影响不到我活着。”
“问题的关键在于你根本不可能从这场游戏里活下来。”孟惹有些气闷,眉毛下弯,“算了,骨刃既然在你手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到时候你记得配合我救你,别犟脾气玩你自己的就是了。”
孟春尘微微仰头,眼睛掠过浮光,很是玩世不恭:“犟脾气认为你需要先考虑赵京墨,不然犟脾气会粉碎骨刃,彻底摧毁你们的复兴大计。”
“至于我嘛,你相信预感吗,我预感天道就要帮我了,我的天赋在召唤我,太始圣地必定有我的贵人。”
她说完这些,忽然身上有亮光闪了闪。
孟春尘身上穿着金黄色衣衫,白色里衬,腰上挂着缠丝金链,金链子上串着玉佩、匕首、储物袋和骨刃。
发光的是骨刃,嫩白到淡粉的光晕,亮起来之后没再熄灭,极淡,哀静。
骨刃是前两天沈萤还给她的,她看着沈萤默流了半宿的眼泪,听了赵京墨半宿的劝慰,再有孟惹那张“世事尽是如此”的一张脸,大概也便明白沈萤的仇人真是施旺德,奈何沈萤已经入了灵女之局,如果还想报仇,只能先活下来再说了。
在别人的地盘上,又有上次孟春尘高声呼救的记忆在,孟惹也断了抢夺骨刃的念头,此时孟惹静静瞧着这发光的物什,想说话,口中一哽,一时找不到言语。
孟春尘手指轻敲骨刃:“瞧,说曹操曹操到,我的天赋亮了。”
孟惹:“这是骨刃,不是你的天赋,才智,皮相,灵根,这才叫天赋。”
孟春尘:“狭窄。”
方形的巨大广场已在在下方,飞舟平稳下落着,仙使整肃衣衫,紫袍盘扣和一张死白的脸,恭谨弯腰垂目,十分的郑重。
孟春尘出自封建礼教的大渊,虽然大渊辉煌的历史里有过很不封建,很鬼魅,很圣洁又很撕裂自由的年代,那时候哥啊妹啊隔着一条恒河都能对唱,但她是在实在的皇权中长大的,见过三千秀女进宫时的样子。
不以为然,但是内心还是有一套规矩模版。
原以为会有一顶会飞的小轿将灵女们接入太始“宫中”,自此后一入宫门深似海,女人全是皇帝的,没有。
仙使在分发黑色的玉牌,仙使说玉牌中有一万灵石,一个月里灵女尽可以在太始游玩,只是要求灵女要在一个月后准时到达圣地宗门,其余再无其他。
大白仙鸟也有玉牌,飞舟上还有其他稀奇古怪的禽与兽,鸟姐似乎不喜欢它们,正同孟春尘一起排队中。
孟春尘因为烦躁,最近睡眠不太好,歪歪靠在仙鸟身上似睡非睡着。
大白仙鸟用翅膀在她脸上戳出一个小小漩涡,示意孟春尘睁眼接牌。
一鸟一人接过玉牌后,走到充满荆棘和花的黑色大门前,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远离城门之后,仙鸟用翅膀猛猛比划一阵,比划到孟春尘都怀疑自己因为睡眠少变傻了的时候终于明白鸟姐的意思了。
鸟姐说:听到了你们的谋划,我帮你们救赵京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