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泠钰停步，把萧梧见拉到身后，隐在暗处朝前看。

前方是个巨大的海底洞窟，洞顶有裂口透下天光。洞窟正中，一株莲花静静绽放，并蒂双生，一红一白。

阴阳并蒂莲。

莲花周围，两伙人正在激斗。

一伙是天枢峰赵子枫四人，另一伙是三个黑袍人，浑身魔气森森。

双方斗得激烈。赵子枫剑法凌厉，已斩杀一名魔修，可剩下两人都是金丹中期，联手之下渐渐压制了天枢峰四人。一名天枢峰弟子被魔气击中，惨叫一声化作枯骨。

赵子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结阵！”

剩下几人立刻结阵，剑光连成一片，勉强挡住。但谁都看得出，他们撑不了多久。

苏泠钰静静看着。

萧梧见低声道：“师尊，我们”

“等。”

这时一名魔修甩出一面黑色小幡，幡上黑气滚滚，化作无数鬼影扑向天枢峰众人。

赵子枫从怀里取出一枚金色符箓，一口精血喷上去，符箓化作金光斩向黑幡。

洞窟剧烈震动，石块崩塌。烟尘中一道人影倒飞出去，正是赵子枫。他落地时喷出一口血，气息萎靡。

另一名魔修趁机扑向并蒂莲。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莲花的一瞬，一道剑光从他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魔修僵住，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苏泠钰站在他身后，神色淡漠，抽剑。

魔修倒地气绝。

另一名魔修脸色大变，转身要逃，苏泠钰反手一剑把他斩成两段。

洞里静下来。

只剩下水从洞顶渗下来的声音，一滴，一滴，听不出间隔。

地上多了两摊血，一摊是黑的，一摊是红的。两摊都不冒热气，很快就凉了。

赵子枫挣扎着站起来，看着苏泠钰，神色复杂，最后躬身：“谢苏师叔救命之恩。”

苏泠钰嗯了一声，走到并蒂莲前仔细看了看，取出玉盒小心摘下装入盒中封好，收进袖里。

他转身：“走了。”

两人朝洞口走。经过赵子枫身边时苏泠钰停步，看了他一眼。

“回去告诉清虚师兄，并蒂莲我取了。掌门师兄那边，我自会交代。”

赵子枫低头：“是。”

出了洞窟，往回走。

萧梧见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师尊，方才为何不早些出手？”

“你觉得我该早些出手？”

“天枢峰弟子毕竟是同门。”

“同门？”苏泠钰轻笑，“你可知赵子枫身上有魔气？”

萧梧见一惊。

“很淡，但瞒不过我。”苏泠钰淡淡道，“他和那两个魔修早有勾结。这趟原本是约好了的，他们取莲，赵子枫拿他想要的那份。”

萧梧见回头看了洞窟的方向。

“那名弟子”

苏泠钰说：“是灭口。那两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天枢峰的人活着回去。赵子枫没算到这一层。”

风从洞里往外吹，那股腥味又过了一遍。

“早一步，他就看不清那两个是什么人。”苏泠钰道，“看不清，下回他还敢做这种买卖。”

萧梧见没说话。

“那一条命，是他该付的代价。”苏泠钰说，“也是我留给他的教训。”

萧梧见想起怀里那片黑布。

他握了握拳。

“师尊，”他说，“弟子有一件事”

“回程再说。”

苏泠钰加快脚步。

萧梧见跟上。走了几步，他忽然闻到什么。

和百草谷那片枯草根里的味道一样，和凌霄峰竹林里那道黑影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洞窟的方向。

“怎么了？”苏泠钰也停下。

“味道。”

苏泠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回走。走了约十步，苏泠钰忽然开口，声音很平：“你在百草谷发现过什么。”

萧梧见站住了，说：“背阴坡地，七八株枯草，根里有黑丝。”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弟子当时还不确定。”萧梧见说，“不确定师尊救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苏泠钰沉默了片刻。

“你做得对。”他最后道，“换成是我，也会先弄清楚。”

他看着萧梧见，“但下一次，你先告诉我。”

萧梧见看着他，点头：“是。”

两人继续走。

走出去很远，苏泠钰忽然又开口：“凌霄峰那晚呢？”

萧梧见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

“你也知道。”

“你回来之后，衣袖上有竹叶。”苏泠钰说，“凌霄峰客院周围没有竹林。”

萧梧见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那片黑布。

“有人潜入。我追出去，削下这块布。”

苏泠钰接过布，看了一眼，说：“赵家的家纹。”

“嗯。”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确定。”萧梧见说，“我不确定是赵家的人，还是有人想让我以为是赵家的人。”

苏泠钰把布还给他。

“你长大了。”他说。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奇怪，像是在夸他，又像是在叹气。

“但这不是长大的理由。”他补一句，“下次先说。”

“是。”

两人走出洞穴，重见天光。

登上穿云梭，苏泠钰把装着并蒂莲的盒子交给萧梧见。

“回去后我替你炼制冰火融灵丹。服下后药力会引导冰火真气彻底交融，突破《寂烬》第二层。过程比之前更痛苦。你要有准备。”

萧梧见接过玉盒，重重点头。

飞舟划破云海，朝寒山宗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