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一届,我赢过他们一次。”苏泠钰神色平淡,“他们觉得丢人。这回带凌云来,是想把场子找回去。你若对上他,凶多吉少。”
苏泠钰看向萧梧见:“怕吗?”
“不怕。”
“好。”苏泠钰点头,“那就让他来。正好给你练手。”
流霞宴前七日,赵子枫托人送来一张字条,约他在山门外那座旧试剑台见面。
萧梧见去了。
赵子枫靠在青石台边。他穿的还是那身青衫,只是洗得有些旧了,袖口磨出了毛边。
“萧师弟。”他笑了笑,“我欠你两件事。一件是初试那日,舍弟无状。一件是东海,我演了一场戏,差点让你信了。”
萧梧见没说话。
“今日来,是想再说第三件。”
他从袖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石台上。
是一枚极小的黑色铁片。半个小指甲盖大,边缘不规则,像从什么大东西上崩下来的。
萧梧见胸口那块,忽然震了一下。
“你身上那块,是大的。”赵子枫说,“我这块,是有人给我的。”
“谁?”
赵子枫摇头。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见过他一次,隔着一层雾,看不清脸,也听不清声音。他说话的时候,我耳朵里全是水声。”
赵子枫的声音低下去。
“但我能告诉你一件事:给我这块东西的人,不是清虚师伯。”
萧梧见没有出声。
“清虚师伯也只是个壳。”赵子枫说,“他以为自己在修魔功,其实是被魔功修着。真正要那块碎片的人,在他上面。”
“上面是多高?”
“高到”赵子枫苦笑,“高到我说出他的名字,就会死。”
他把铁片往萧梧见那边推了推。
“拿去。把它交出去,交给任何一个你觉得能交的人。他们就不会动你师父。”
萧梧见看着那枚铁片。
他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指尖离那枚铁片只有一寸。
一寸。他停了很久,然后把手收了回去。
“我信他。”萧梧见说。
赵子枫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比我强。”他说,“我连信一个人的机会都没有。”
“我七岁那年,家里为我请了一位先生。”赵子枫忽然说,“先生教我写字,教我剑法。那年冬天,他在我手腕上画了一道符。”
“我娘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
“其实很疼。”
他把袖子撸起一点。腕上一圈极细的黑纹,勒进肉里。
萧梧见看着那道纹,说不出话。
赵子枫把袖子放下去,把铁片收了回去。
“流霞宴上,我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一件该做的事。”他说,“你别拦我。”
萧梧见沉默了一会儿:“你若告诉我,我或许能”
“你若告诉他,”赵子枫打断,“我就活不到那天。”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了七八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萧梧见。”
“若我死了,别把我埋进赵家祖坟。”
萧梧见站在试剑台上,看着那个青衫身影走下山道,走进暮色里,直到看不见。
转眼流霞宴将至。
是夜,萧梧见在空地上最后一次演练冰火同源。
寂剑刺出,红蓝光束瞬间洞穿二十丈外的山壁,留下一个碗口大的圆洞,边缘光滑,冰火交织。
他收剑,看向苏泠钰。
苏泠钰站在梅树下,点了点头。
“可以了。”
萧梧见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浑身酸痛,几乎站立不稳。他咬牙撑住,走到苏泠钰面前。
“师尊,弟子——”
话没说完,苏泠钰伸手把他拥进怀里。
那怀抱带着淡淡的冷香。
萧梧见僵了片刻,抬手回抱住。
“明日出发。”苏泠钰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很轻,“今晚好好休息。”
“嗯。”
萧梧见闭上眼。
他忽然想起雪夜里那道站在坑沿的白衣身影。那时候他以为这个人是要来杀他的。
现在他站在这里,被这个人抱着,怀里全是那股冷香。
他抱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