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宗门后,玉衡峰的雪下了很久。下得又密又稳,把整座山压成一团安静的白,连风都像是被雪压住了,吹不动。
夜里萧梧见摸出那枚碎片,看过几回。它指向东南,方向没变过。
他想过要不要说。想了三回,三回都收起来了。那人胸口那个洞还没长上,夜里咳的时候连翻身都轻。有些事不急着这一时。
开春前来过一个人。
开阳峰主吴瑜,字仲瑾。他是一个人拄着杖上来的,走得很慢,到了殿前先喘了一阵,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是一坛酒,说是当年欠萧景山的。
“我也是那七个里头的一个。”他说。
萧梧见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殿。
“七个进去,七个人都活着走出来了。”
萧梧见看着他。
“家父手记上写的是归来者三。”
“走出来是一回事,回头是另一回事。”吴瑜说,“赵家那个先走的路,没跟我们一道回头。剩下那一个,我三十年没见过一面,也不知是死是活。”
“真正回云州的只有三个。你父亲,我,还有那个姓沈的。”
“姓沈的回去第二年就没了音信。有人说他死得不明不白,也有人说他躲起来了。”
“你父亲那本子上,头两个名字是被人涂掉的。”萧梧见说。
“是我涂的。”
萧梧见看着他。
“那年你父亲的事传出来,我上了一趟云州,把那本子翻出来涂了。”吴瑜说,“那两个还活着。”
“你怕他们也死。”
“嗯。”
“是谁。”
吴瑜摇了摇头,“我不说。说出来,我这趟就白来了。”
“碎片是你父亲带出来的。我们几个当时都在场,都看见了。”
“回云州的第二年,他来找过我一趟。就坐着,喝了两杯,临走说了一句话。”
“他说,这东西会挑人。”
“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着,不是人拿着它,是它拿着人。”
吴瑜说到这儿停了很久。
“三年前萧家出事,我第二天就晓得了。我从开阳峰往下走,走到半山,又回去了。”
“为什么。”
“我今年一百一十九。”吴瑜说,“我怕。”
“你要杀我,现在就动手。我不还手。”
萧梧见看着他。
那张脸很老了,皱纹一道压着一道,手扶在杖上,扶得很稳。
萧梧见站了很久。
“你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