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字履正,真是个好表字。我相信夫子也会给我起一个很不错的表字。”交给夫子起绝对没有问题,看景行的表字,可见夫子的水平。
景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大路、大道,引申为崇高光明的德行嘛——太史公以此为据,作《孔子世家》开头。这是个好名字,寄托其人品行高尚、光明磊落的期望。
履正,履意为践行、行走;正,指正直、正道。合起来就是“躬行正道”。这既是行为准则,也呼应了“景行”即在大路上行走的意象。
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些?为什么我觉得一开始就知道是这个呢?我丝毫不觉得奇怪。
“我听说狄古乃郎君也给自己选好表字了,叫元功。”景行扶着额,同赵杳陈述。
“他恨不得嚷嚷地所有人都知道,才11岁就想着表字,而且起得不伦不类,还元功呢。他刚学汉语吗?真新鲜呀。”
赵杳翻着白眼看着远方,他一直这么离谱,写写画画、打打杀杀、属他最能的样子,干什么都要争最强,存在感极高,让人想无视都无视不了。
四日后,十一月望日晨间。课毕后,韩昉将一张素笺交予赵杳,上书六个拟选的字,并附有简释。
“‘杳’者,冥也,日在木下。有幽深、宽广、踪迹难寻之意。”韩昉解释道,“按取表字的礼制,老夫拟了两类。
一类取其本义与引申,望公主能于此处保全自身、平安顺遂:含章,怀藏美质;含照,内蕴光明;望幽,探视深微。
另一类取其反义,期盼公主来日光明灿烂:曦微,晨光初露;明远,明澈而远大;景昭,光明显赫。”
“公主天潢贵胄,表字之事,昉本不该僭越,望公主自行择定。”
她盯着这六个表字看了很久,觉得含照、明远最合她的心意。
含章、望幽过于压抑,曦微也略微压抑,景昭则太过张扬。
两个都很喜欢,有些难抉择。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时刻,今日是她的生辰,一般阖剌晚上都会跟自己过生辰。
······不对呀,怎么没有人给我送生辰礼呢?往日姐妹们都会在我生辰赠礼。
头好疼——
我是忘记什么了吗?
我到底忘了什么?
兹——一阵声音划过。
好像是有人来送礼了——
他踏着夜色而来,身后跟着几名手捧锦盒的侍女。“今日你生辰,岂能无礼?”他挥手,顷刻间,案几上便置好了几样精致小菜并一壶温酒。他让人把锦盒打开、留下,把其他人都挥退了。
那是一整套极其华贵的红宝石金丝头面。金丝镶嵌着颗颗硕大饱满的红宝石,从华胜、簪钗、长命锁到步摇、耳珰,无一不全,尤其是长命锁,极其精细。红金交织,灿烂生辉,贵气逼人。
赵杳有些震惊,在家里的时候,也没见哪个姐妹一次性得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真奢侈呀,她说:“太贵重了”。
“金色显贵,红色衬你。今日是你15岁的生辰,按道理是及笄的日子,就这么一次,该贵重些,配得上你,我们的······”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看向她,他抬手,指尖拂过她的脸颊。
他小酌了几杯,赵杳也想喝酒被他叫住。
口腔中都是酒气,熏得人脸热。
许久之后,他含糊地问道,“你让韩昉给你取表字了?”
她晕晕乎乎的回答了:“嗯”。
“那我看看”,他捏捏她的耳垂。
她平复心跳之后,将纸笺递给了他,自己则坐在门口吹风,又听他说:“为何不让我给你取?
她本想脱口言:于礼不合。
“因为韩先生是师长,依礼法,表字当有父母师长择取,按理说应该是父亲给我取字,可父亲不在身边,家中长辈悉数不在,故而请韩先生起表字最符合礼制。”她靠在门后,闭着眼说道。
真的好热。
他轻哼一声,点了点纸笺,笑着说:“那就含章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让她愣神了,她不敢置信,“什么?”他说:“你是我的人,你的一切由我做主,表字自然是一样的。《礼记》有云:女子许嫁,笄而字。”
我不想嫁人,我想回家——
可为什么我不能回家了呢?我忘记了很多事情,是什么呢?
似有一层薄纱将我隔绝,我伸手触摸,却永远摸不到,眼前一片迷雾,如同晨霭萦绕在山中,将一切都吞噬。
空灵的声音传来——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姜娴如是说到。
是吗?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可我的记忆该怎么办呢?我还能找回我的记忆吗?
我还能拾起我的记忆吗?